镜噬爆发
更多浓稠的黑雾从镜子世界的角落里钻了出来,整个空间都被黑雾笼罩起来,画面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
苏瑾跌跌撞撞的摸索着寻找出路,突然镜子里出现一声巨大的。
“轰——咔咔嚓”声。
整个镜子空间和画面裂开来,裂缝迅速蔓延开来,分散出更多细小的裂痕。
“噼啪”。
整个空间破碎,碎片像落雪一般漫天飘散,闪着极细的银光。
每一片都映照着那些扭曲的画面,桌上那罐未开封的牛轧糖、某个午后倾斜的阳光、男子令人作呕的神态、小女孩泪眼朦胧吃糖的景象,此刻都成了碎片上的浮影,在坠落中无声放映。
它们簌簌而下,在苏瑾的身后铺开一条转瞬即逝的星河,美得让人忘记这其实是世界的终结。
而这唯美的雪幕之下,镜子里真正的黑暗苏醒了,它们比之前的黑雾更有吞噬力。
他们不似色彩意义上的黑,而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是潜伏在地下的恶魔浓浆,它们争先恐后的从裂缝深处涌出,像无数只纠缠的手臂,带着碾碎灵魂的重量向前推进。
浓浆所到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发出被腐蚀的嘶鸣,嘶鸣声仿佛要刺穿骨髓一般。
越来越多的浓浆涌出,汇聚成了洪流。
它不像水那样流淌,而是如活物般贪婪地舔舐过每一寸逃逸的空间,覆盖吸收镜子里面的空间和能量。
那些刚刚落地的镜片雪花,一触及这黑暗,立刻发出玻璃被碾磨的刺耳尖啸,连同所有好的,不好的画面都一起变成了黑色洪流的一部分。
洪流中翻涌着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誓言、腐烂的希望,所有被时间埋葬的绝望都在这里复活,汇聚成一片没有边际的苦海。
它不急于吞噬,缓慢的向四处漫延,形成了合围之势,奔跑的意义在它面前显得苍白。
因为洪流涌现的缘故,更大规模的镜噬爆发。
镜子塌陷的瞬间,苏瑾被弹回到了通道里,可是这里没有曦的存在,只有画面扭曲的玻璃空间。
画面从原本温馨拥抱的恋人,瞬间变成了两个面目狰狞的人,他们如野兽般用牙齿撕扯对方的皮肉,尽管爱人的眼中流着血泪,攻击却更加疯狂,相爱时的爱语这一刻变成最恶毒的诅咒,他们变成了最了解对方软肋的敌人。
上一刻还被日光笼罩着的温馨家园转瞬燃起了鬼火,温暖的房屋瞬间被幽绿色的火焰吞噬,火焰中没有热度,只有刺骨的寒冷,血浓于水的家人在火中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惨嚎。
天真无邪的孩童笑容,从嘴角猛地撕裂到耳根开始裂变,口腔突然变成了黑洞,旋转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黑暗深渊,发出汲取灵魂的嘶嘶声。
无数扭曲变形的人脸从不同的镜面中翻滚涌现,它们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外面狂暴的杂音代表着永恒的折磨,无数类似手的肢体,伸出镜面,疯狂地抓挠着空气,想要将一切拉入它们的痛苦之中。
这些画面不再是故事的回放,而是纯粹噩梦的显化。
这些画面疯狂地攻击着苏瑾的视觉和意识,试图将她拖入这无尽的疯狂漩涡。
“啊——!”苏瑾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部,蜷缩成一团,精神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之前呕出的鲜血带走了她部分力气,极致的恐惧和恶心让她浑身瘫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恐怖景象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着急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向前方跑去,尽管她知道那是无效的,可是她还是本能的挣扎着。
洪流无视她的挣扎,慢慢的涌了过来,淹没了她的脚,黏腻的触感让她恶心,接着淹没了她的胸腔。
苏瑾绝望而悲悯的盯着即将淹没自己的黑暗洪流,安静的等待着被吞噬的命运。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光环住了苏瑾还没有被吞噬的那一部分,形成了坚固的堤坝。
直觉告诉她这是曦。
苏瑾猜的没错,这是曦,之前的自焚让他的能量损耗严重,在看到大量暗黑洪流开始往这里聚集时,他大概猜到了苏瑾在这里,甚至来不及完全凝聚力量形成人形,就以最本源的光晕形态赶了过来。
曦看到洪流即将吞没了的苏瑾,他庆幸自己赶过来了,来不及思考,就以最大限度地将自己的光源扩张开来,光芒扩张的时候呈现出剧烈燃烧的状态,可是他已经来不及在乎这小小的自焚。
有了曦的光保护,洪流没办法再吞噬,停止了吞噬苏瑾。
汇聚了力量吞噬护着苏瑾的光晕,趁着他们洪流吞噬自己的间隙,光晕强势的剥离了淹没苏瑾的洪流黑暗。
光与洪流接触的地方,激烈能量对撞湮灭的火花,滋滋作响。
洪流感受到了威胁,裹挟了更多恐怖的声音和扭曲画面,一次一次撞击着那层微弱的光,令人心颤的撞击声和嘶吼声从光层中传出。
光晕逐渐变得明暗不定。
尖锐刺耳的极端负面情感一下一下疯狂的侵蚀着光芒。
苏瑾看着这些忽明忽暗的光芒,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光。
手在接触到光的那一瞬,虽然不是实体,却有无限温柔在里面。
曦的光晕微微凝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仿佛在回应她的依靠,更加坚定地承受着外界的冲击。
一个光层,一个人。一个蜷缩着颤抖,一个扩张着坚守,形成一种绝望。
外面的景象已经无法用单纯的“恐怖”来形容,色彩不再是色彩,声音不再是声音,一切都化为了最暴烈的恶意与痛苦的宣泄。
“曦……”苏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愧疚,“是你吗?”。
看着这抹坚定守护自己的光芒,苏瑾更加确定这就是曦。
她想要放弃挣扎了,她觉得被吞噬后在镜域里守着曦好像也不会很差。
光晕紧紧的护着苏瑾,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消极和愧疚。
从对抗的光层处分了更多的光环住苏瑾,外面的撞击声少了光的阻挡,横冲直撞的钻了进来。
刺耳的声音传了进来,苏瑾清醒了过来,看着护在自己周围微弱的荧光,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狠狠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外面那光怪陆离的疯狂,闭上眼睛,拼命地在脑海中构筑屏障。
努力的回忆着母亲温暖的微笑,回忆在阳光里晒被子的暖,回忆和曦一起看过江河湖海的快乐。
回忆一切真实的事物,温暖的事情,愉快的瞬间,她要用这些记忆作为武器,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冰冷与黑暗。
尽管这个过程很艰难,外界的疯狂如同背景噪音不断的干扰着她,人本能的恐惧和虚弱也在拖后腿。
好几次,那些恐怖的幻影几乎要突破她的心防。
可每一次心神失守的刹那,她感到冰冷袭来的瞬间,光晕就会猛地增强,更紧密的护住她,虽然短暂,却足够将那股寒意驱散,仿佛一只温暖的手及时拉了她一把。
但是每一次这样的守护之后光晕整体的光芒又会黯淡几分。
苏瑾后知后觉的发现,光芒不仅在帮自己抵御外部的攻击,还在分神时刻监测着自己在家的精神状态,双重的消耗让这团光晕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
自责包裹了苏瑾,她想起了曦带自己去的那个桃花镜。
缓缓闭上眼,回忆起过往,渐渐地脑海里的画面温暖了起来,能量逐渐凝聚起来,身体也有了温度。
苏瑾觉得自己站在一个春和景明的花海里,微风正好,阳光温暖,曦就在不远处等着,她伸展手臂躺在花海里贪婪的吸收了太阳的温度。
身体的热度逐渐散开,光晕感受到了温度,凝聚起全部光芒抵抗外界的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极致的精神对抗中变得模糊不清,不知过了多久,外界那可怕的镜噬风暴,终于开始有了减弱的趋势。
那些扭曲恐怖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刺耳的杂音也渐渐低沉下去,风暴的能量终于宣泄殆尽,当最后一丝黑暗的涟漪消失在流光中后,通道内的混乱和啸叫终于和风暴结束一起消失。
四周突然变的安静起来,苏瑾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缓缓的睁开眼。
之前守护苏瑾的那团光变的更小了,虚弱的闪烁了几下后,竟缓缓消散开来。
转瞬从空间四处又聚散起来,无限拉升延长,变成了一个人形光晕轮廓,只是这个人形光芒黯淡得几乎透明,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人形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最基本的流转都变得极其缓慢,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休眠状态恢复力量。
透明人形的曦就这样出现在了苏瑾的面前,苏瑾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充满了后怕和滔天的愧疚。
此刻在苏瑾心里那个永恒平稳存在的曦,竟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苏瑾挣扎着爬了过去,想要紧紧的拥抱一下刚刚那个给自己无限温柔的透明人。
可是当她张开双臂后,却连他周身的空气都不敢惊动。
指尖传来他虚幻的体温,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仿佛在配合一个即将终止的节拍,生怕一次稍重的吐纳,就会吹熄这缕微光。
“曦……”只这一个字蹦出来的刹那,苏瑾就已经哽咽,泪水簌簌落下,“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劲的说着自己的愧疚。
透明人形光晕的曦,嘴唇轻微的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她,告诉她“无需道歉”,又或者只是无意识的能量涟漪。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是一如往常依旧沉默地守护在那里,以最微弱的方式,告诉她,他还在。
苏瑾的指尖在离光晕仅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那是曦残存的力量,也是他存在的证明。
“你需要……需要怎么做才能恢复?”苏瑾语无伦次地问,“能量?是不是需要能量?我的……我的可以给你吗?怎么给你?”她恨不得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曦一半。
光晕再次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拒绝意味的意念。
曦存在于镜域,只要镜域还在,那他的恢复只是时间长短的事情。
镜域本身的能量正在极其缓慢地流向他,补充他的消耗,但这个过程显然非常漫长。
苏瑾只好一动不动地跪坐在面前,默默地守护着这那个虚弱的曦。
在这令人心焦的守护时刻,苏瑾的思绪又无意识的想起了“牛轧糖镜子”里的内容,极度恶心恐怖的画面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镜子里小女孩那空洞的眼神,被物质奖励扭曲的“爱”,隐藏在甜腻谎言下的极致恶意……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澎湃的愤怒。
不知怎么就突然回忆到了曦近乎自我牺牲般的保护,像是一道灼热的暖流,试图驱散那寒冷。
苏瑾觉得自己必须要坚强起来,不能永远做一个被保护者,变成曦的累赘,心里那个活下去的念头前所未的坚定,她绝不能倒下。
她眼神坚定的看着曦的光晕,惊喜地发现,曦那黯淡的光晕,凝实了一些。
虽然依旧微弱,但边缘不再那么涣散,核心那一点光芒也似乎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曦正在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好转。
这个发现如同给苏瑾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屏住呼吸地认真的观察着,不敢再胡思乱想,只认真的守护着曦,过了许久,那团光晕开始凝聚变化。
慢慢汇聚在曦的身边,凝成了结实的人,曦如初见那般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可思议的摸摸曦的手,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实物感,只是冷的厉害,她刚打算说点什么,曦虚弱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般响起:“暂时……无碍了。”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曦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我的状态……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冲击。镜域的混乱……也在加剧。”
苏瑾重重地点头,用手背用力擦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知道。我们走。接下来,我会更小心。”她顿了顿,看着那团依旧微弱的光,轻声却无比认真地说,“还有……谢谢你,曦。又一次。”
曦停顿了一下,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为苏瑾引路。
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光芒也依旧黯淡,但那缓慢而坚定的移动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令人安心的韧性。
苏瑾立刻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