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与孕肚
可是通道里的能量并没有给他们继续沉默的机会,能量的变化将一面与众不同的玫瑰花边镜子带到了苏瑾的面前。
苏瑾疑惑的看了一眼曦,曦也同样疑惑的看了一眼苏瑾,显然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召唤来的镜子。曦以为是苏瑾高频的能量波动引来即将同化封印苏瑾的镜框。他内心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不似之前的好奇,有一点不舍的感觉,他自己也很奇怪,但是为了尽快解决麻烦,他看着苏瑾向着镜框的方向走去,并没有提醒。
苏瑾以为是曦用来安慰她情绪波动的,她盯着这个精美绝伦的镜子,镜面是那么温润如玉,镜框边缘精心雕刻的粉色的玫瑰花枝缠绕盛放,层层叠叠的开满了镜框。
苏瑾忍不住伸手去摸那栩栩如生的玫瑰花镜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那温润的镜面像一个血盆大口,生吞了苏瑾。曦望着这一切,有一种任务终于结束的快感,但是也有一种在也没人陪自己说话的孤独。
“嗯?!”苏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便被镜子爆发出的一种不容分说的霸道吞进去,但是她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而且还是玫瑰花香的,苏瑾沉浸其中。
一阵轰隆隆的吵声叫醒了她,睁开眼苏瑾看到了一个布置的十分整洁的客厅。粉色的窗纱外透着夜幕退去后的亮光,不是太阳照射的光,预示着这是晴朗的早晨。
蓝色风铃花雪尼尔布料的沙发盖毯随意的铺在浅蓝的沙发上,上面还有几个很逼真的柠檬抱枕随意的扔着。阳台上挂着几盆藤都长的掉在地上的绿萝,显得家里温馨极了,墙壁上挂着三副婚纱照,一张是新娘挽着新郎在草地上站着,两个人笑的很甜,一张是两人亲吻的新娘有点不好意思的撇着头,还有一张是他们并肩坐着的,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从身体上看应该是很开心的。
空气中有一股炸油条的香味,豆浆机已经停止了轰鸣,苏瑾看到了坐着餐桌上享用早餐的两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的背笔挺,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松枝绿军装,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肩章上的星徽格外的醒目。
男人盯着早餐,并没有立刻去吃,他微微的低着头,像是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苏瑾看到他藏在餐桌底下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坐在旁边的是一个女人,他们是夫妻,从刚刚的结婚照看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条纹的纯棉宽松孕妇裙,布料被高高隆起的腹部撑起一个巨大而圆润的弧度,她温柔的用手托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
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油条递给她的丈夫,她示意丈夫快点吃早餐。男人端起豆浆一口一口的喝着,他沉默的听着妻子絮絮叨叨给他讲着产检时候发生的趣事,显然他错过了每一次产检。
吃过早餐后,男人起身收拾好餐桌,整理了碗筷,拥吻了坐在沙发上的妻子。走到了门口,戴上他的军帽。假装低头整理着帽檐。
她和丈夫刚刚拥吻后就跟着丈夫来到了门口,她双手下意识的托着自己的肚子,这是作为孕妇的习惯性动作,一来是用手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二来是月份大了,托着肚子才会舒服一点。她的脸上因为怀孕有点轻微肿胀,这样现的很圆润,皮肤很白,这样衬得她发红的眼框更显眼了。
男人像是感受到了妻子的情绪,猛的转身过来,盯着妻子的饱含泪水的眼睛,沙哑的说:“我…我还是给上级打电话,申请…申请留下吧…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我怎么能走…”责任和使命拉扯着他,爱意在心底不断疯涨。
军人的荣誉感告诉他必须服从命令,但丈夫与父亲的本能却嘶吼着要他留下。这种撕裂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老公,不要,从我决定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幕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孕期情绪就是会不稳定,我会调节好自己的。”女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拒绝了男人,眼泪大颗滚落下来,但她没有擦拭,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老公,放心去吧。”
男人伸手替她拂去泪珠,一时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只是一味的用手抹着她的眼泪,她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国家和人民需要你。你的战友们在等着你。这是你的职责,是你的荣誉。”她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和勉强,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刻的理解与支持。“我和宝宝…”她的手轻柔地抚上圆滚滚的肚子,仿佛在与里面的孩子对话,“…都以你为荣。”
“别担心我们,”她继续说着,“我好着呢,妈明天就过来照顾我了。”她甚至努力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至于宝宝…”她的声音愈发温柔,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与一种近乎神奇的、心灵相通的预感,“他(她)很乖,知道爸爸要去执行重要的任务,不会捣乱的。他(她)会乖乖的,等你回来。”
她拉起丈夫握着她胳膊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肚子,宝宝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抚摸,调皮的踢了一下妈妈的肚子。男人感受到了宝宝的跳动,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感受到这个属于自己血脉的小家伙,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他甚至都忘记了高兴。
无尽的酸楚与爱意汹涌澎湃,几乎冲垮他钢铁般的意志。
“老公,快走吧,耽误越久越舍不得走,如果我要是感觉到快要生了,我就立刻、马上收拾东西去医院。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的,宝宝也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她顿了顿,泪水流得更凶,语气却带着一种能让最慌乱的心安定下来的力量:
“你安心去完成你的任务。然后…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这段话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孩子平安降生的消息,更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无私的爱与支持,这意味着她将肚子承担分娩的恐惧和痛苦,意味着她做好了独自守护他们爱情结晶诞生的准备,为他筑起一个坚定有力的后方。只为了让他能够心无旁骛的去守护那片更大更需要他的家国山河。
男人在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他坚守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信念,或者更确切的说他为了让妻子好受一点,他忍住了自己的眼泪,猛地抬起了那只给妻子擦拭眼泪的手,向妻子行了一个凝聚了千言万语,倒不尽愧疚和感激的军礼。
这个礼,比任何一次阅兵式上的敬礼都要庄重,比任何一次面对首长时的敬礼都要虔诚,它是对妻子深明大义的最高致敬,是对自己无法尽责的深深忏悔,也是用军人最崇高的仪式许下的无声誓言:“一定平安,等我归来。”
然后,他放下手毅然决然地转身,开门,走出去,关门,大步向着楼下走去。他怕自己的每一步迟疑都让自己舍不得,狠不下心离去,怕自己好不容易在妻子的鼓励下筑起的堤坝坍塌。
“咔哒”一声轻响,如同一个休止符,骤然切断了屋内屋外两个世界。
女人依旧站在原地,一遍遍的抚摸着肚子。
苏瑾站在这个充满离别与承诺、悲伤与坚强的空间里,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一次的泪水,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悲伤,不是为了遗憾,甚至不仅仅是为了感动,而是为了一种极致的超越小我的爱与大义。
为了那句“等着我们的好消息”背后,所承载的无限信任、孤独承担和炽热如火的爱意,她感受到了一种宏大的东西,关于国家,关于使命,关于那些默默背负时代重量前行的人和他们背后的家庭。
而通道内,一直静默“观察”的曦,通过那面玫瑰边框的镜子,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不是他以为的同化发生,他的感情变化让他自己也有点搞不清楚,他沉默了。
之前那种纯粹好奇的感情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之前分析过泪水,他觉得泪水是情绪系统过度负荷的排泄物,但此刻,他看着苏瑾如此痛哭,看着镜中那对夫妻超越个人得失的选择与付出,看着丈夫离开的背景,他那强大的逻辑处理核心,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堵塞”的感觉,人类的泪水,似乎并不仅仅是情绪的排泄物。
曦用疑惑的口吻咨询苏瑾:“人类的眼泪到底是什么?”
苏瑾哽咽着告诉曦:“是一种更深沉的语言,人类用他承载了极致的悲伤,崇高的敬意,深沉的爱意,还有满心的欢喜。这些都是用言语没有表达的情感,可是眼泪却能很好的表达他们。这是人类表达情感的更复杂的语言,每一种场景流的泪都有它特殊的意义。”
玫瑰镜面的光芒渐渐柔和,其中的景象缓缓淡去,那离别的沉重与承诺的坚定,那无声的泪水和标准的军礼,最终化为镜面上一行由钢铁玫瑰铸成的字迹:
“卿以柔肩担岁月,吾以铁骨守山河。此别无悔,静待佳音。”
她对着那面渐渐恢复平静、却仿佛依旧残留着那份沉重爱意的玫瑰镜子,不再是出于个人伤悲,而是出于一种发自内心的、崇高的敬意,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所有无声的付出与守护,为了那些“静待佳音”的坚强身影,为了那些用“铁骨”守护“山河”的最可爱的人。
苏瑾的心中,被注入了一种超越个人悲欢的力量,曦那非人的核心深处,一粒名为“理解”的种子,或许正在最不可思议的土壤里,被名为“泪水”的复杂混合物,悄无声息地浸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