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陷阱
苏瑾发现了曦的失踪,她发了疯似的赤脚跑在镜域通道里,大声的喊着:“曦”,“曦”。
曦不知所踪,能量的反噬几乎吞掉了曦一半的心,镜域里的能量更乱了,整个镜域乱成一团,更多能量强大的镜子肆无忌惮的碰撞起来。
苏瑾专注的寻找曦,却不想正好碰到了一个不横冲直撞的镜子导致自己被吞噬,眩晕感率先袭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传来嗡嗡的杂音和少女娇俏却暗藏锋芒的尖锐笑语,隐约还可以听到窗户外传来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着传来。
苏瑾挣扎着从混沌意识中清醒,眩晕的视野逐渐清晰。她看到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宿舍,房间里的明星海报,形态各异的床单、挂帘,还有桌子上的电脑,化妆品,这应该是个女大学生宿舍。
张倩,正站在宿舍门口,用厚重的睫毛刷,仔细的描摹着她的睫毛,然后又用粉扑按压了几下自己的皮肤,接着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镜子里满意的妆容,转头目光精准而冷酷地投向靠窗下铺那个几乎要缩进墙壁里的沉默身影。
靠窗下铺的女孩叫李薇。苏瑾也是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穿着一件褪色的T恤和牛仔裤,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正专注在一本厚重的专业书中。
张倩用恨透了李薇的眼神瞟了一眼。
接着,立马皮笑肉不笑的凑到李薇旁边,“李薇……晚上我生日聚会,地点定好了,你一定要来哦。”张倩的声音甜得发腻。
她刻意加重了“一定”两个字,意味着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皇后酒吧最大包厢,我都跟所有人说好了,我们宿舍全员到齐,一个都不能少,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打我们全宿舍的脸。就是告诉外面的人,我们宿舍不团结。”
李薇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吓了一跳,嘴唇干涩轻轻翕动了几下:“张倩…我们…我们前天刚吵过架……你忘了么?因为值日的事情……”。
“哎呀……”张倩拖着长长的声音,笑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粗暴地打断了她。
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忤逆的愠怒,但那表情消失得极快,瞬间就被盛的热情所覆盖,显得愈发扭曲,“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还记得啊,牙和舌头那么好的关系还老是互相伤害呢,何况我们只是室友。翻篇了翻篇了,今天生日最大,我过生日我说了算。”
怕李薇犹豫,她猛地上前坐在了李薇的床上,伸她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死死箍住李薇的胳膊,用力摇晃着李薇,虽然是在撒娇,却让人听出了威胁:“说定了,晚上七点,学校南门集合,我都给他们说过了,一定会去的。记得打扮漂亮点,聚会上有很多帅气的小哥哥,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早点来哈,我—请—客—”
最后三个字,张倩咬得极重,拖长了音调,带着施舍般的强调,又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李薇在心里感慨,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她们可以大大方方的不计较。自己老惦记着吵架的事,真的挺小气的。她压抑着内心的欢喜,细弱蚊蝇的回答了声:“嗯。”
“李薇,你真好。”张倩瞬间松开手,她标志性的假笑里溢出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胜利感,她快速的站起身,心情极佳的抓起桌上昂贵的名牌手包,哼着轻快却跑调的歌谣,像个女王般旋身出门,留下一室甜腻又冰冷的香风,出门后,立马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裙子,然后去卫生间狠狠地用手冲了冲自己刚才拉李薇的那只手。
宿舍门“砰”一声关上,只剩下李薇独自僵坐在床沿,书本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她索性不看了,站在自己狭小的衣柜前,拿出自己那条淡蓝色蕾丝边的连衣裙,虽然有点孩子气。
她拿着裙子在镜子面前照了好久,镜子里的人,厚重的黑框眼镜,素面朝天的脸,和这条试图展现美好的裙子格格不入,张倩那句“记得打扮漂亮点”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上。她犹豫着打开室友的抽屉。里面琳琅满目,光是口红就有十几支,她胆战心惊的拿起一支看起来颜色最淡的唇膏,又找到一盒细腻的粉。
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慌慌张张的往脸上扑粉,然后,拧开了那支唇膏。淡淡的粉色涂在苍白的嘴唇上,虽然这样很难受,但是确实好看了一点点。
她兴奋的坐回自己的床上,仔细的盯着时钟一点点的移动,手里的书一点内容也没看进去,她憧憬着张倩的生日会。
镜中的景象突然猛地加速、切换,如同电影胶片被粗暴地拉扯,瞬间将苏瑾抛入另一个时空节点。冰冷的夜风像浸了冰水的刀子,骤然刮过苏瑾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眼前的光线陡然黯淡下来,从宿舍虚假的温暖午后,跌入一条昏暗、肮脏、弥漫着腐败气息的小巷。
离巷子口没几步路的地方,皇后酒吧的招牌闪烁着俗艳的霓虹光芒,喧嚣刺耳的电子音乐从犄角旮旯窜出来,旁边下水道里冲出来的臭气熏的人眼睛疼。
苏瑾看到几个黑影在角落里纠缠不休,她好奇的往前凑凑,想要看的清楚一些,于是,在那个光影交的晦暗角落,苏瑾看见了李薇。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略显幼态的裙子。
此时,她脸上憧憬生日聚会的快乐,已经被实质的恐惧所替代。瑟瑟发抖的缩在冰冷的墙角里不停哀嚎,旁边是三个高大的黑影,如同从地狱缝隙里爬出的蛆虫,污言秽语的诋毁着她,时不时的上手摸一摸她的皮肤。
“你她妈,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嗯?你室友张倩钱可是给够了,让哥们几个好好伺候伺候你。”其中一个光头不耐烦的咒骂道。
“求求你们了,张倩给你们多少钱,我也可以给的,大哥,求您放过我吧。”李薇声音发颤的哀求道。
“啧,别他妈废话了,哥几个不是给钱就干的……”还是刚才那个光头男。
“看在你还是小白羊的份上,哥几个会善待你的。”另一个红毛说。
李薇不停的哀求着,她的嗓子都要哭喊哑了,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可是这个黑暗的通道里,她的哀求声刚喊出没多久,就被淹没在男人的污言秽语和KTV的噪音中,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冲花了她脸上那点悬浮的肉色粉末。混着泪水流了下来:“不…不要…求求你们…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只是吵过一架……”她的世界观在彻底崩塌,无法理解这源自同一个宿舍室友的极端恶意。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不想值日,自己作为室长安排她值日这么微不足道的理由?还是因为她想要自己考试的时候帮她代考,自己没同意,他那点虚荣与控制欲被自己冒犯的?
李薇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极致的愤怒与悲恸吞噬着苏瑾的理智。那冰冷的恐惧,背叛的绝望如此真实地碾磨着她的神经,她发出嘶哑的尖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保护欲和破坏欲,她不顾一切地猛冲过去,挥出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她最近的那张狞恶嘴脸狠狠扇去。
可是苏瑾想象中力与力碰撞的阻力和回弹声并没有出现,她的手掌,如同挥过一片虚无的幻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颗丑陋的头颅,带不起一丝风,惊不动一丝尘埃。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是苏瑾唯一能做的事。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煎熬。恶鬼们最终餍足,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服,互相交谈着今晚的收获,仿佛他们毁掉的不是一个女孩子本该绚烂绽放的人生,而是不小心踩到了路边一个硌脚的石子。
他们瞥了一眼墙角那团衣衫破碎的影子,轻佻地吹着口哨,勾肩搭背地消失在巷子更深处的黑暗里。
苏瑾瘫倒在地,冰冷的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无声地疯狂滑落。
李薇在经历这一切之后,她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的抬起了鼻青脸肿的头颅,用那双空洞的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同样灵魂破碎的苏瑾。眼神里充斥着无穷的绝望。沾着血污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嚅动了一下,那不再是求助,那是一句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
“……恨……啊……”。
苏瑾清晰的听见了那两个字,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这一刻被刺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