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靠近

看着通道里无数镜子因为曦的好心情，忽闪忽闪的闪起了亮光，苏瑾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星空。

苏瑾好奇曦见过星空没，“曦，你见过星空吗？现在的通道好像星空，这无数镜子像闪闪发光的星星。”

曦没有讲话，只静立在通道里。

苏瑾感叹道：“真可惜，星空，月落，日升这些大自然创造的奇迹你居然没看过，等以后我带你出去看”她大言不惭的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着。

曦浅笑一下，手指在背后轻轻转动，一面变幻的星云状镜子分了过来，镜面以深邃的蓝紫色为底，上面闪烁着无数细碎的星点，缓缓旋转，仿佛将一小片宇宙切割下来，镶嵌于此。

“这是……”苏瑾被这瑰丽的边框所震撼，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转头欢呼道：“曦，你快看，镜域可以听懂人话。”带着好奇与敬畏，苏瑾伸出手指。

指尖触碰到那流动的星云镜面，没有冰凉，有一种温润的能量感传递而来，苏瑾伸出自己那个空着的手，冲着曦大喊：“曦，快来。”

曦伸出手，握住苏瑾的手，两个人进到了镜中。

镜中是一片无垠的璀璨星空，旷野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苏瑾仰着头，毫不掩饰她的惊叹，“曦，这就是星空，你看那颗，好亮啊……还有那边，那一小片，像糖粉撒在上面一样。”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雀跃，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星座。

曦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背脊挺直，眼神温柔的盯着那个意外闯入的异常数据。对他而言，星空只是天体运行规律的具象化，亮度、距离、这些才是他大脑习惯处理的信息。

“嗯。”他还是回应了一下。苏瑾并没有因为曦的冷漠气馁，反而转过身，借着星光端详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向前一步，拉近了那微妙的半步距离，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蛊惑“你看这些星星和你好像，看起来那么冷，而且总是感觉离的好远，但偏偏人觉得这是最浪漫的东西。”

曦没有回应苏瑾，也没有后退，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并肩站立在这片星空下。一颗流星划过，苏瑾拉着曦就要许愿。

曦没有扫兴说自己不许，也没有说许，苏瑾等不急他，立马闭眼许起愿来，那片绝对的寂静里，在两人之间不足一尺的空气中，某种东西正在无声融化。苏瑾许过愿后厚脸皮的盯着曦问他许愿了没有。

曦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绪，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要乱了，这一次没有两种思想在拉扯了，完全是一方压倒性的胜出。

那些由规则，理论组成的绝对理性的壁垒，在苏瑾欢呼着拉住他手让他许愿的那一刻，便已宣告崩塌。曦尚未完全理解这种“崩塌”意味着什么，只是遵循着胜出的意志陪她看镜子里的浩瀚苍穹，在星空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时，背后的镜域再次无声流转。

湿润带着咸味的风取代了旷野的清凉，潮汐涌动的声音如同巨大的呼吸，由远及近。星空在头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着幽微磷光的深蓝。

“曦，居然是大海”，苏瑾高兴的甩掉了鞋子，赤脚跑向了微凉的沙滩。细沙柔软地包裹住她的脚趾，一个浪头涌来，漫过她的脚踝，又退去，留下酥麻的触感和一片湿濡的深色，这是她在镜域里体会不到的真实感。

她像个小孩子般，在潮汐线上跳跃，回头对着曦大喊：“曦，快来。”

曦静立在沙滩与干燥陆地的交界处，苏瑾跑回他身边，发梢和裙摆都沾上了海风的湿气。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将他往海浪的方向带了一步。

“光站着看怎么行，要感受它，这是镜域里体会不到的感觉。”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因为开心变得亮晶晶的。

曦没有抗拒，他任由苏瑾牵着，走向那片湿润的边界，这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触感，带着原始的生命力，苏瑾看着他被海浪打湿的鞋子和裤子狼狈不堪，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声融进海浪声里，清脆得不像话。

“曦，你看”她指着那片深邃海面，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他们说，海底的压强很大，能轻易压垮钢铁。”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可我觉得，心有时候也一样，藏着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却谁也看不见。但是曦……”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依旧交握的手，“海再深，也有光能透进去的地方，不是吗？”

曦凝视着她，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发丝时不时的拂过他裸露在外的脖子，每一次的轻拂都在敲打他体内那些原本井然有序的数据流。

他像她一样，赤足站在了沙滩上，轻轻握了握掌中那只温暖柔软的手，牵着她，向着海的更深处走去。

因为曦的情绪变化，镜域能量紊乱严重。苏瑾并没有发现这些异常，还闭着眼在感受着海浪的拍打，突然下一秒感觉脚底凉凉的，和之前的触感完全不同了，她睁眼看，看到的已经混乱的镜域。

刚才那面镜面上，那流动的星云浮现出一行仿佛由星光凝结而成的字迹：

“仰观宇宙之无穷，方知尘寰之微末，深谙瀚海之沉凝，乃觉心壑之幽邃。心驰神往，亦为永恒，暗潮涌动，终见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