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的囚徒

镜子里开始剧烈震动，像一个放在火炉上煮沸的水壶，一声爆炸响起，苏瑾被一股力量推出镜外。

“曦……”苏瑾嗓音沙哑的朝着那股力量喊道。

“那面镜子……那是……你的过去，对吗？”尽管答案早已分明，但她还是想要知道答案。

“你成为守护者是不是因为那场战争？因为你觉得那是你的过错？你在……惩罚你自己？”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决。

镜面彻底裂开了，曦蜷缩着躺在地上，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那段他最不愿意回忆的往事，好不容易在漫长岁月里尘封，却又突然被提起，暴露在他在意的人面前。

曦艰难的坐了起来，看着苏瑾，那双淡银色的眼眸此刻仿佛两口干涸的枯井，深不见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

数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刻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要将他这抹残存的意识也彻底压垮。

“……是。”

一个简单的字，从他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唇形中逸出，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如同山岳崩塌，狠狠砸在苏瑾的心上。

他承认了。

“守护……是职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亦是……契约。”

微微合了一下眼，又继续补充道“非是囚禁……”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与苍凉，“是……选择。”

选择？

苏瑾的心猛地一抽。

“那时的镜域因那场汇聚了太多痛苦和欲望的战争，发生了剧烈动荡”他的话语断断续续“若不加以引导和稳固恐将波及显世引发更不可测的灾祸。”

他缓缓抬起手，“我的残躯与那些逝去的强烈情感共鸣最深，”他顿了顿，痛楚的讲，“用我的身体，化为锚点维系平衡，是为赎罪，也是为了止戈。”

“那……离开呢？”苏瑾小心翼翼的问出了最后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如果……如果有可能离开……你会……”

曦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那一刻，苏瑾清晰地看到，曦的眼眸里有对自由的渴望，那是数年时光和职责也抹不掉的属于人的部分。

只一瞬，那抹目光已然消逝，取而待之的，是对责任失却，灾难重演的恐惧。

因为曦清楚，如果自己离开，镜域失去核心锚点后可能再次失衡，导致现实世界也受到波及的恐惧。

因为爱她。

所以自己一次次保护她，甚至不惜自身。

但也正因为这爱意，更加……不敢离开。

害怕自己一旦获得自由，那被镇压了亿万年败军之将的恐惧和负罪感会彻底吞噬自己。

害怕自己贪恋温暖的私心，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害怕自己配不上她给予的这份珍贵情感，因为他是一个背负着滔天罪责的囚徒，一个连自我原谅都做不到的魂灵。

爱意与责任，渴望与恐惧，在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疯狂厮杀，几乎要将他这抹残存的存在也彻底撕裂。

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化为了他眼中一片灰败。

一字一顿地，给出了那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我不能离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风雪彻底侵蚀碑，孤独，沉重，满是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