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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千镜旅人

共 41 章

广告设计师苏瑾在现实压力下濒临崩溃,雨夜意外触碰古镜,闯入由人类强烈情感记忆构成的奇异维度——镜域。在这里,她遇见了非人而永恒的守护者曦。通过见证镜中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苏瑾压抑的情感得以宣泄与疗愈,两人之间也产生了微妙而深刻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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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窗碎梦

苏瑾疲惫的靠在曦的身上,接受了一部分曦的能量后意识逐渐恢复,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她清晰地听到了曦胸膛传来的心跳,接着便感受到曦轻微颤抖的手臂。

“还能走吗?”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像是声带也被那负能量侵蚀了一般。

苏瑾点点头,用袖子浅浅擦去嘴角和脸上的血泪污迹,鼓足劲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心里她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不能再成为曦的拖累。

尽管双腿依旧发软,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被极致恐怖淬炼过的坚韧。

“可以。”她的声音还有些虚浮,但语气坚决。

曦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后,再次化成了光晕形态,但光芒明显比之前又黯淡了一圈,守护光罩的范围也稍稍缩小,变得更加凝练,以节省能量。

一人一光继续像前方走去,随着越来越深入,通道里的镜子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越发污浊和诡异。

曦护着苏瑾小心翼翼地规避着这些最不稳定的镜子,但负能量富集区的可怕之处在于,即使不直接触碰,那种无处不在的绝望和痛苦,也在持续地侵蚀着她。

苏瑾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通道里面,各种负面情绪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在她脑海里低语。“放弃吧,没希望的。挣扎是徒劳的,就像笼子里的人一样”……她不得不再次频繁地默念曦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像念诵咒语般对抗这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因为刚刚传输给苏瑾一部分能量的缘故,曦的光晕已经没有刚进去通道时那么亮,光芒频繁的闪烁起来,明明灭灭的闪在苏瑾的心间上。

“如果我用跑的是不是更快一点?”苏瑾突然莫名发问。

“试试”曦虚弱的回答。

苏瑾慢慢的跑了起来,每抬脚一步,她都觉得脚掌是从粘稠的泥浆里艰难拔起,小腿的肌肉早每一次收缩都像要被撕裂,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喉咙里满是铁锈与泥土的腥气。

整个身体的细胞好似都在抗议,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着要停下来。可是唯独脑子里那个向前的念头不允许她停止脚步。

好在,他们冲过了刚才那片能量区,进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这里的镜子只是散发着浓郁的悲伤,而非暴戾的恶意。

“停吧。”曦的声音虚弱的如果不仔细听都有点听不清。

“在这里停一会没关系嘛?”苏瑾反问道。

“别…”曦的话还未及时出口,苏瑾的视线自以为警惕的扫过通道内的镜子。

这片区域是心镜,和其他地方的镜子不一样,只是简单的视线接触便可以吞入镜子中去。

果然苏瑾又被带到了镜子里,曦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入镜子里,他强行冲撞着,打算破镜冲进去。

苏瑾进到镜子后,画面有是一样的模糊,但和上面镜子不同的是这面镜子带着老照片特有的晕黄滤镜。

画面里的雾散去,一个瘦小的女孩,正伏在一个圆木墩子上奋笔疾书,整个院子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随意的投在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不知她写了多久,苏瑾感觉自己站了很久,明明不应该感觉到累的脚此时却累的站不住,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来,镜子里的画面在她调整坐姿的时候已经变换。

此时的画面上,鸡鸣未起,寒露深重,女孩已经坐在了窗前,借着东方微熹的晨光,低声诵读起了课文。

她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薄雾,手指冻得通红僵硬,却仍死死攥着那本边角卷曲的课本,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大学两个字在她心中点燃的火焰,照亮了她清贫而灰暗的青春。

书上说知识能改变命运,小女孩觉得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抓住那道知识的光,就能走出这片大山,就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所以她格外认真的记着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单词,每一个文言注释。

苏瑾望望天外,今天大概是月末了,月亮在后半夜才升起,残月刚刚从东方地平线升起,位置很低,此时大概是凌晨2点吧,可是女孩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苏瑾的心被微微攥紧了。

她看到女孩眼底下的乌青,但同时也看到了那双眼晴里不容置疑的光亮。

这种倾尽全力的努力让她感同身受,仿佛看到了世界上另一个自己,在为渺茫却珍贵的希望拼尽全力的自己。这份执着,在这片绝望的区域里,显得如此珍贵而脆弱。

镜头随意的变换着,走马灯似的划过无数个深夜的挑灯苦读,摞得越来越高的习题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工整的字迹,偶尔因极度疲惫而差点栽倒在书本上,又猛地惊醒,用刺骨的冷水拍拍脸继续坚持的倔强。

走马灯的画面里,小女孩的身影总是孤孤单单的,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上。

对于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她通往另一种人生的唯一门票,承载着她全部的期望。

等待的日子结束了。

放榜的那天,镜子里的画面变得急促而晃动,充满了喧嚣和焦虑。

女孩挤在人群中,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恐慌。

手指仔细的划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期待的那几个字始终未出现,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一遍,两遍,三遍……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中的光亮在一遍遍的寻找中逐渐黯淡,当最后的一边细数后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听不见周围考上的狂喜和落榜者的哭泣,世界的声音在她耳边彻底消失了。

那张红色的榜单,似一把冰冷无情的剑,斩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希望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

接下来的画面,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

家里的叹息声更重了,父母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认命。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父亲不走心的安慰着,却让小女孩更加难过。

“认命吧,隔壁村那家条件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提亲的人来了,父母唯唯诺诺地应承着。

女孩反抗过,哭泣过,绝食过,但那微弱的挣扎,在沉重的现实和根深蒂固的观念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最终,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变成了麻木的顺从。

镜中的景象快进着,简陋的婚礼,她穿着不合身的红嫁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美丽的木偶。

陌生的丈夫,粗糙的生活,无尽的农活和家务。

很快,她怀孕了,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脸上却不见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只有疲惫和隐隐的担忧。

最后的一幕,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是在一间昏暗的产房里,接生婆粗糙的手和焦急的叹息,年长女眷们的窃窃私语。

“胎位不正…”“出血太多了…”“唉,怕是难了…”女孩躺在产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头发,粘在额头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失去了焦点。

剧烈的疼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生命力。

意识彻底模糊的边缘,她涣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苏瑾。

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对疼痛的恐惧,有对命运的不甘,有对未出世孩子的牵挂,但最深处的,是那一抹极淡的……未走通求学路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