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之墟

有回去的可能给了苏瑾一点点希望，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用早已被泪水和灰尘弄脏的袖子，胡乱地擦拭了脸颊，她试图在曦的面前抹去那些狼狈的泪痕，挽回一下自己碎了一地的体面。

可是就算泪痕擦掉了，红肿的眼睛、说话时无法掩饰的沙哑都在宣告着她的失败。而在这里，她甚至连如何挣扎都无从下手。

曦不再说话，静静的忘着苏瑾，他的目光中没有催促，没有不耐，也没有交流的欲望，只是观察着她的变化和周遭能量的流动。

这种被全然“审视”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仿佛连内心深处最后一点隐私都要被那冰冷的视线剥开，为了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氛围，苏瑾用极小的声音解释到：“这些故事……太让人想哭了，其实生活中我不太爱哭的。……”

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一直静站的曦，眼眸不查的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苏瑾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解释。

曦没有接话，仿佛她的这句解释并不值得浪费口舌做回应，绝望的安静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周围万千镜面，依旧遵循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无声的韵律，缓慢地旋转、沉浮，冰冷地折射着迷离的光。

曦出现以后，苏瑾发现，镜面的形态又变化了，不是波光粼粼的，也不是白茫茫的，所有的镜子都只映照着两个身影，一个是狼狈的自己，还有一个漠然的曦，在尴尬中短暂的交流结束了。

过了很久，苏瑾从那场彻底的情绪崩溃中略微抽离，意识的碎片缓慢聚合，无所适从的望着通道里的他们。

曦的身影依旧静立在那里，仿佛亘古未变。

又过去很久，久到苏瑾都看困了，她开始打起瞌睡来，头一下一下的高低起伏着。

“找到送你离开，需要时间。”曦重复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镜域的通道并非恒定，它们随情感的潮汐而变幻、开合。寻找一个稳定且与你当前状态能产生共鸣的‘出口镜’，需要等待，也需要…契机。”

苏瑾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的瞌睡全无，“合着这个木头就一直站在这里想这个问题想了这么久？？？”苏瑾盯着他的鞋子，狠狠地送了一个白眼。

“在此期间，”他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你可以留在‘憩所’，那里相对稳定，规则之力也最为温和。”

来到曦所指的“憩所”，原来他并非是房间，而是由几面奇形怪状的镜子围成的一个不规则的区域。看起来确实比外面的通道要稳定一点，隐约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维系着此地的安宁，这里没有地面，脚下依旧是那片模糊的镜面，却给人一种被承托的感觉。

苏瑾表现的很配合曦，疯狂的点头答应着曦交代的事情，嘴巴也很甜：“……好的……好的”，“只要自己表现好一点，说不定那个木头心一软，就送自己出去了。”心里这样盘算着。

在曦的注视下，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环顾了一圈这个空间，紧绷的神经，逐渐的安宁了下来。几面平静的镜子像沉默的守卫，将她围在中间，但它们本身也是镜子，这个认知让她无法真正安心，透过镜壁之间的缝隙，依然能看到外面那无穷无尽、疯狂旋转的镜子迷宫。

曦没有跟着进来，他依旧站在“憩所”之外，静静地望着里面那个迷茫的苏瑾，心里的思绪万千，他要尽快将苏瑾同化，给她看更多的故事，让她自己的记忆被更快的吞噬掉才行。

憩所提供了暂时的物理上的稳定，却无法给予心灵真正的安宁，苏瑾在这巨大的不安全感和那一丝诡异的、罪恶的喘息之间，悬浮着，等待着未知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