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惊澜骤起2
“杜爷,接下来怎么办?”周嬷嬷忧心忡忡,“码头肯定也被官兵把守了……”
“有船。”杜泽言简意赅,“陈小公子(陈漠)安排的。戌时(晚7点),三号码头最东侧,‘福顺号’货船。”
婉意心中一震!陈漠!靖远侯府的陈小将军,陈三公子,近两年来,可谓是京城“上流社会”婚嫁市场中的“香饽饽”。他居然出手相助了!心想(杜泽与陈漠的交情,竟深到如此地步?)
“可是……现在离戌时还有好几个时辰,官兵肯定在码头严查……”周嬷嬷依旧担忧。
“等。”杜泽只吐出一个字,闭目调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虎妞出去打探了一圈,带回消息:码头果然戒严,盘查极严,尤其是年轻女子。
夜幕降临,戌时将至。四人乔装改扮(杜泽换上普通苦力衣服,婉意三人用灰土抹脸,换上破旧男装),小心翼翼地向三号码头靠近。
码头上灯火通明,官兵林立,对每一艘离港船只都进行严格搜查。
“福顺号”货船静静停泊在最东侧的泊位。船头挂着一盏不起眼的、画着三条波浪纹的灯笼(陈漠约定的暗号)。
就在四人即将靠近跳板时,一队巡逻官兵发现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官兵厉声喝问,围了上来!
杜泽眼神一厉,将婉意护在身后,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官爷!官爷!”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服的中年男子(福顺号船长)小跑着过来,满脸堆笑,手里不动声色地塞给领头官兵一锭银子,“误会!误会!这是小号新招的伙计和他们的家眷,乡下人不懂规矩,惊扰官爷了!”他指了指船头那盏特殊灯笼。
领头官兵掂了掂银子,又瞥了眼灯笼,神色稍缓:“伙计?查查户籍路引!”
“有有有!”管事连忙递上几张伪造的文书(陈漠提供)。
官兵草草翻看,又打量了杜泽(扮苦力)和抹得灰头土脸的婉意三人几眼,挥挥手:“行了!快上船!别耽误开船!”
四人心中长舒一口气,快步登上跳板。
就在婉意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喊:“抓住他们!那个女的是林婉意!别让她跑了!”
是宋氏的声音!她竟追到了码头!
官兵们瞬间反应过来,拔刀冲来!
“开船!”杜泽对船长大吼,同时转身,将婉意死死护在身后,直面追兵!
“杜大哥!”婉意惊呼。
“姑娘快进舱!”虎妞和周嬷嬷拉着婉意就往船舱里退。
船帆升起,船身缓缓移动。追兵已至跳板!杜泽一人一刀,如磐石般挡在船头,刀光翻飞,将试图登船的官兵逼退!鲜血染红了甲板,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放箭!放箭!”岸上军官气急败坏地吼道!
箭雨如蝗,射向船头!
杜泽挥舞长刀格挡,但仍有数支箭矢射中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依旧屹立不倒!
“杜泽——!”婉意撕心裂肺地呼喊,泪水夺眶而出!
“走!”杜泽回头,深深看了婉意一眼,那眼神中有决绝,有不舍,更有无尽的守护。他用尽最后力气,斩断缆绳!
“福顺号”借着风势,加速驶离码头,将追兵和宋氏疯狂的叫骂声抛在身后。
杜泽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在甲板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
“杜泽!”婉意挣脱周嬷嬷和虎妞,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捂他背后汩汩流血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要……不要死……杜泽你坚持住……”
杜泽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擦去她的眼泪,却只碰到冰冷的空气。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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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二十五年春末,南方的山林已褪去料峭春寒,换上郁郁葱葱的夏装。蜿蜒崎岖的山路上,杜泽和林婉意一前一后,沉默而迅疾地穿行在茂密的林间。
距离那场血战突围已过去数日。此番逃亡凶险重重,路途奔波,周嬷嬷年事已高,恐难支撑。为保周全,杜泽安排她与虎妞隐匿山村,遣生死兄弟负责掩护,暗送至汇合点。而他与林婉意佯装南逃诱敌,伺机绕道远行,再赴汇合点。
杜泽肩头的箭伤虽经婉意精心处理(清洗、敷上沿途采摘的止血草药:白茅根、马齿苋),但长途跋涉和高烧的消耗,让他冷峻的面容更添几分苍白。他步伐依旧沉稳,却比往日慢了几分,呼吸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婉意紧跟其后,汗水浸湿了额发,旧布裙被荆棘划破几道口子,但她眼神明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
“杜大哥,歇会儿吧。”婉意看着杜泽略显踉跄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开口。她指了指前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那边有个山洞,我去看看安不安全。”
杜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靠着树干,闭目调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婉意心中一紧,知道他伤势未愈又在强撑。她迅速拨开藤蔓,确认洞内干燥无异物后,才招呼杜泽进来。
山洞不大,但足以容身。婉意麻利地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随身携带的旧布单。她扶着杜泽坐下,解开他肩头简易包扎的布条。伤口因汗水和摩擦有些红肿,边缘微微发烫。
“得换药了。”婉意蹙眉,声音带着心疼。她拿出随身小布包(里面是沿途收集的草药和一小块盐),用随身携带的小竹筒(路上捡的)去附近溪流取了水,仔细清洗伤口,重新敷上捣烂的草药。
杜泽始终沉默,任由她动作。只有在草药触及伤口带来刺痛时,他紧抿的唇线才微微抽动一下。他看着婉意专注而熟练的动作,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和坚韧,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冲淡了伤口的灼痛。心想(她…竟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