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珍珠风波与玉佩疑云2
“慢着!”婉意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泉般的冷冽,瞬间冻结了院内的喧嚣。她绕过虎妞,径直走到王妈妈面前,目光平静无波,直视着她那双闪烁着算计和恶意的眼睛:“王妈妈,你说五姐姐的珍珠掉在了听竹苑附近,有人看见了。那请问,看见的人是谁?具体掉在何处?那颗珍珠多大?什么形状?可有瑕疵?光说‘不大’、‘圆润’,这青石县里,符合这描述的珍珠,怕是能找出不少吧?若无凭无据便擅闯主子居所搜查,按府规,该当何罪?”
王妈妈被她问得一愣,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似温顺的庶女,此刻竟如此冷静犀利,句句直指要害。她下意识地瞥向林婉晴。林婉晴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当时吓坏了,没看清……大概……大概有绿豆大小?很圆……没有瑕疵……”
婉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绿豆大小,很圆,无瑕疵。好。王妈妈,你带人闯我院子,要搜查我的居所,是奉了谁的命令?是父亲?还是母亲?可有对牌?若无对牌,擅闯庶女居所搜查,按府规,轻则掌嘴二十,重则发卖出府!王妈妈,你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这规矩,想必比我更清楚吧?”她目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还是说,王妈妈觉得,我林婉意虽是庶出,便可任人欺凌,连自己的院子都护不住?今日你敢无令擅闯,明日是否就敢闯进父亲的书房,母亲的正屋?这府衙后院,还有没有规矩体统可言?!”
王妈妈被问得额头冷汗涔涔,强自镇定地狡辩:“这……这……是五小姐丢了东西,心急如焚!老奴也是为五小姐分忧!七姑娘若心中无鬼,何必怕搜?搜一搜,不就还你清白了?”
“我心有无鬼,自有天知。”婉意声音清冷如冰泉,“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要搜我的院子,可以。请王妈妈去禀明父亲或母亲,拿来对牌,写明缘由。否则——”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身后粗糙冰冷的土墙上,眼神决绝如寒星,“今日谁敢踏进我主屋一步,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院墙上!我倒要看看,逼死庶女的罪名,王妈妈你担不担得起!宋家新贵,可容得下这等恶奴逼死主子的滔天丑闻?!”
“姑娘!”周嬷嬷和虎妞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生怕她真做出傻事。
王妈妈和林婉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刚烈决绝彻底震住了!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庶女,竟敢以死相抗!王妈妈指着婉意,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再也不敢下令硬闯。逼死庶女,这罪名她一个奴才如何担得起?宋氏也护不住她!宋家新贵,最忌讳的就是这等丑闻!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的当口,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林致远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闻讯赶来的宋氏、林致恒和王氏。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前院。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林致远看着混乱的场面,尤其是被周嬷嬷和虎妞死死抱住、后背抵墙、眼神决绝的婉意,眉头拧成了疙瘩,厉声呵斥道。
王妈妈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立刻扑到宋氏脚边,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婉意如何“蛮横无理”、“顶撞尊长”、“以死相挟”、“藐视府规”,绝口不提自己无令擅闯和栽赃的意图,更将婉意维护自身尊严的行为扭曲成对王氏的冒犯。
宋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婉意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七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妈妈,还以死要挟?五丫头丢了东西,事关你大伯母的脸面,搜一搜你的院子怎么了?难道你屋里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般推三阻四,是做贼心虚不成?!”
林致恒和王氏也面露不虞。王氏尤其不悦,她的东西丢了,一个庶女竟敢如此放肆?这不仅是丢了珍珠,更是打了她的脸面!
婉意深吸一口气,挣脱周嬷嬷和虎妞的搀扶(她们仍不敢完全松手),走到林致远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委屈,却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父亲容禀。女儿并非要挟,只是据理力争,求一个公道!王妈妈带人闯院,无父亲或母亲对牌,便要搜查女儿居所。女儿身为林家女儿,虽为庶出,亦有闺誉清白!若人人皆可无凭无据擅闯搜查,女儿日后如何做人?林家颜面何存?女儿方才情急,言语过激,冲撞了王妈妈,请父亲责罚。但请父亲明鉴,女儿绝无偷窃之心!五姐姐的珍珠若真在附近遗失,女儿愿亲自去寻找,以证清白!”
她一番话,既点明王妈妈违规在先,又强调了自己的清白和家族颜面,最后还主动提出寻找,姿态放得极低,显得既委屈又懂事,将“以死相挟”的刚烈巧妙转化为“情急自保”的无奈。林致远听着,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他虽懦弱,但极重脸面。王妈妈无令搜查,确实不合规矩,传出去有损林家声誉。再看婉意额角因刚才挣扎微微泛红(实则是周嬷嬷情急之下抓的),小脸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心中那点微弱的父女之情被触动了一下。
“好了!”林致远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王妈妈行事莽撞,罚一月月钱,以儆效尤!至于珍珠……”他看向婉意,带着一丝审视,“你说你愿意去找?”
“是,父亲。”婉意垂首,声音坚定,“女儿记得王妈妈方才说,那珍珠绿豆大小,圆润无瑕。女儿对听竹苑附近最为熟悉,愿尽力一试。”
林婉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王氏一个隐含警告的眼神制止了。王氏也想看看,这个不起眼的庶女,究竟有何本事。
婉意带着虎妞,在众人或审视、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走向林婉晴所指的、靠近听竹苑院墙的花园小径。她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如鹰隼,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扫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丛草根、每一处石缝。阳光毒辣,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顺着纤细的脖颈滑入衣领,后背的衣衫也紧紧贴在身上。但她恍若未觉,全神贯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