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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庶女生存录

共 56 章

庶女与杀手,互相救赎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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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规矩与初锋2

下首的椅子上,坐着大太太王氏和二太太朱氏,以及几位小姐:大房的林婉秀(六小姐)、二房的林婉娟(三小姐)和林婉裳(四小姐)。林婉晴(五小姐)则亲昵地依偎在宋氏身边。

婉意一进门,便感觉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视和幸灾乐祸。

她目不斜视,快步走到屋子中央,对着老夫人谢氏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孙女婉意,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金安。”声音清晰,动作标准。

老夫人谢氏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婉意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和淡漠。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婉意起身,又转向宋氏,同样行了大礼:“女儿给母亲请安。”接着又向王氏、朱氏行礼:“给大伯母请安,给二伯母请安。”

宋氏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王氏倒是笑了笑,语气温和:“七丫头起来吧,一路辛苦了。”但那份温和里,也带着疏离。

朱氏则撇了撇嘴,没说话。

婉意刚站定,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刻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七妹妹吗?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来了?这脸都冻青了!莫不是……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说话的是林婉晴。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锦缎小袄,外罩雪白的兔毛坎肩,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小花簪,打扮得如同年画上的娃娃。此刻正歪着头,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婉意那身半旧的棉袄,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林婉秀和林婉娟也掩嘴轻笑起来,目光在婉意身上扫来扫去。

宋氏放下茶盏,故作嗔怪地瞪了林婉晴一眼:“晴儿,怎么说话呢!你七妹妹刚从平州那穷乡僻壤回来,又是个庶出的,能有什么好衣裳?你大伯母、二伯母赏的料子,她怕是见都没见过呢!”她看似在责备女儿,实则句句都在贬低婉意,抬高自己女儿。

林婉晴立刻会意,故作天真地眨眨眼:“母亲说的是!是女儿不懂事了。七妹妹,你可别见怪啊!只是……”她话锋一转,指着婉意袖口一处不起眼的磨损,“你这衣裳都破了,怎么也不补补?就这样来给祖母请安,多失礼呀!知道的,说你不拘小节;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伯爵府苛待庶女呢!”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不仅嘲笑婉意寒酸,更暗指她不懂规矩,有损伯爵府颜面。

屋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老夫人谢氏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向婉意。王氏和朱氏也停止了交谈,饶有兴致地看着。宋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婉意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刁难。是羞愤难当?是委屈落泪?还是慌乱失措?

婉意却依旧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或难堪。她甚至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林婉晴,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自责:

“晴姐姐教训的是。婉意初来乍到,确实不知京城勋贵府邸的规矩体统如此细致入微,连衣裳袖口的一点磨损都需如此在意。”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老夫人谢氏,语气诚恳,“祖母,母亲,是婉意疏忽了。在平州时,父亲为官清正,常教导女儿要勤俭持家,不可奢靡浪费。女儿想着,衣裳虽旧,浆洗干净,穿得整齐,便是对长辈的敬重。未曾想,这‘勤俭’二字,在京城贵地,竟成了‘失礼’。”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安:“今日冲撞了祖母和各位长辈,又让五姐姐费心提点,是婉意的不是。婉意回去后定当谨记教训,仔细缝补,绝不再犯。只是……”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老夫人,“只是婉意愚钝,还请祖母示下,这府中规矩,是否‘勤俭’与‘体面’不可兼得?若为体面便需日日新衣,那父亲清正为官、家中份例有限的境况下,婉意身为庶女,又该如何自处?还请祖母指点迷津,以免婉意日后行差踏错,连累父亲清誉和伯爵府名声。”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示弱认错,占据道德高地:先承认自己“疏忽”,但点明原因是受父亲“勤俭”教导。将“旧衣”与“清正为官”、“勤俭持家”联系起来,无形中拔高了自己和林致远。反将一军,扣大帽子:点出林婉晴指责的核心是“失礼”,但婉意将“失礼”的后果直接上升到“连累父亲清誉和伯爵府名声”的高度!这是老夫人最忌讳的痛点!以退为进,寻求“指点”:最后抛出问题,将“勤俭”与“体面”的矛盾摆在老夫人面前,看似请教,实则是将难题抛回给林婉晴和宋氏——你们要求我穿新衣体面,那钱从哪来?是不是要承认伯爵府在“苛待”庶女?或者承认你们在铺张浪费?

老夫人谢氏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小单薄、穿着旧衣却眼神沉静的庶孙女。她没想到这个刚从穷乡僻壤回来的丫头,竟有如此急智和口才。这番话,既化解了刁难,又点中了要害,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宋氏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她没想到婉意会如此反击。林婉晴更是被问得哑口无言,小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玩味。朱氏则撇了撇嘴,觉得这丫头有点意思。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盆里银霜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半晌,老夫人谢氏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威严:“好了。一点小事,也值得吵嚷?婉意年纪小,不懂京城规矩情有可原。衣裳旧些无妨,干净整齐便是。勤俭是美德,但也要注意场合分寸,莫要失了体统。至于份例……”她目光扫过宋氏,“各房按规矩来便是,莫要亏待了孩子。”

她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了婉意。肯定了“勤俭”,又暗示宋氏“按规矩”来,不要太过分。

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低头应道:“是,母亲教训的是。媳妇记下了。”

林婉晴更是悻悻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婉意心中微定,再次行礼:“谢祖母教诲,婉意谨记于心。”

“嗯,下去吧。”老夫人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捻佛珠。

婉意恭敬地退了出来。走出温暖的慈晖堂,刺骨的寒风再次袭来,她却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这第一关,她险险地闯了过来。

婉意心中清明:这伯爵府,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伯爷为爵位传承忧心(五代而终),老夫人掌控欲强,各房明争暗斗,资源紧张。她这个庶女,不过是这盘乱局中最不起眼、也最易被牺牲的棋子。

回到听雪轩,周嬷嬷和虎妞早已等得心焦。看到婉意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婉意简单说了经过,周嬷嬷听得心惊肉跳,又后怕又欣慰:“姑娘……您真是……真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