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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庶女生存录

共 56 章

庶女与杀手,互相救赎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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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野狐坡的抉择3

他是谁?家在哪里?遭遇了何等残酷的暴行?是被野兽撕咬?是遭遇了山贼?抑或是……人为的殴打遗弃?无数的疑问如同毒蛇噬咬着婉意的心。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悲怆席卷了她!紧接着,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自脚底板升起——方才!林家的马车、马匹、所有的护卫、包括焦虑的父亲、文吏郑先生……所有人!都从这段路经过!他们肯定看到了!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惨烈的情形,就算不想细看,也绝对无法忽视!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一个人询问一句!甚至连一丝好奇或怜悯的眼神都不曾投来!父亲在忙着看地图,护卫们在检查马匹鞍辔,他们脸上的表情只有赶路的麻木和对这片荒凉的嫌恶。那个少年的存在,在他们眼中,无异于一块沾染瘟疫、碍眼之极、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连费力去踢一脚都嫌脏了自己的脚!是这酷暑下、荒路上最令人倒胃口的存在!

这股彻骨的冷漠,混合着被刻意遗忘的原主记忆碎片——初入林府时那些冰冷的无视、刻意的践踏、深宅后院中那些不闻不问的阴暗角落……瞬间点燃了婉意心中滔天的愤怒和无尽的悲哀!

那感觉如此真实!

这个少年经历的痛苦是何等的惨烈!他才多大?十五六岁!和她前世班上那些在阳光下打球、在教室里为未来拼搏的青春少年一般大啊!为什么他会像垃圾一样被遗弃在这无人问津的荒野?

“涵儿……”爷爷温和醇厚却又带着千钧之力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的洪钟,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响!“万物有灵,同禀天心。人溺如己溺,人饥如己饥。身处洪流,己力或微如萤火,然力所能及处,一点微光,亦可为沉沦迷途者指路,亦可温暖冻毙之躯。此心光明,夫复何求?”

爷爷的话语,如同炽热的熔岩,瞬间将那些恐惧、犹豫、顾忌冲刷殆尽!胸腔中属于人民教师的责任感和对年轻生命的悲悯如同火山爆发!没有权衡,没有利弊算计!

右手下意识地伸入怀中——那里贴身放着的,是早上在驿站歇脚时没吃完、还被她悄悄留下焐着防着路上挨饿的半个粗麦饼子。此刻触手仍带着一丝温热的暖意。这是食物!能救命的食物!

右手又移向了腰间,没有荷包!猛然想起,现在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了,钱都给虎子哥去做经营资金了。左手颤抖着摸向脖颈——那里挂着原主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一根粗糙褪色的红绳,系着一枚青灰色、质地粗糙、纹理混沌甚至有点丑陋的杂玉平安扣。婉意知道它本身不怎么值钱,可能卖不了几个铜板,但这却是林婉意目前身上唯一值点钱的东西。对苏涵而言,它更像是一件承载着逝者魂灵的文物,带着复杂的情感连接,本身价值不高,但或许……或许能换几个铜板,给这受伤的少年换一点最便宜的金疮药?

这是她此刻全部的力量和筹码!没有时间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少年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弱!职业的本能(一个教育工作者对年轻生命的守护之责)和心底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悲悯,如同咆哮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一切理智的堤防!

就在背后土坡处传来周嬷嬷踩踏碎石的轻微声响,以及她焦急压低声音的呼唤:“姑娘?姑娘你怎么还不回……”的刹那!

婉意的身体如同一支蓄满力的箭矢,猝然绷紧,然后猛地向前一倾!快!要快!快过背后可能的视线!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腰部猛地一拧,将手臂如投掷标枪般甩出!那半块依旧散发着微弱麦香和珍贵温热的粗粮饼子,像一道寄托着生的希望之光,精准地穿越几米的空间,“啪嗒”一声,落在少年被泥污凝固覆盖的、尚能微微屈伸的手指旁边!

紧接着!动作毫不停滞!甚至在饼子落地的尘埃尚未扬起之前!她左手猛地攥紧那枚贴身佩戴的杂玉平安扣,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带着一种近乎于亲手斩断某种珍贵链接的决绝,用尽毕生气力,狠狠地将那条红绳拽断!将那枚温润(沾染着她体温)却丑陋的小小玉石,如同甩出一块沉重的石块般,紧随着饼子的轨迹,奋力掷出!

“噗!”

“嗒!”

两个极其轻微、几乎同时发出的声音。一块承载着生命希望的食物,一件蕴含着渺茫转机的财物,在生命流逝的最后关头,如同神迹般,落入了濒死少年的指掌可及之地!那粗糙的饼子边缘甚至碰到了他冰冷僵硬的指尖,温凉的玉佩则滚落在旁边一块凸起的、还算干净的硬土块上,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莹润。

做完这一切,婉意的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胸腔剧烈的起伏扯动着额头的伤口,一阵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没有时间看那少年是否感受到了什么!更不敢想他是否能拿到!巨大的恐慌如同海水般将她淹没——她听到了周嬷嬷的脚步声正绕过土坡!

跑!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翻滚,狼狈不堪地跌撞回土坡后面!刚冲过来的周嬷嬷被她撞了个满怀!

“嬷嬷!我……我不舒服……好……好痛……好怕……”她将脸深深埋进周嬷嬷粗糙却温厚的肩颈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和极度恐惧后的急促喘息、压抑不住的哽咽,以及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滚烫的、混杂着愧疚、悲愤、后怕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濡湿了周嬷嬷的衣襟。身体抑制不住地筛糠般颤抖。

丢掉了!真的丢掉了!

那是原主母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一丝尖锐的愧疚像针一样刺了一下心尖。但旋即,一股更强烈的、如释重负的暖流涌了上来——她尽了全力!在那冰冷残酷的世道面前,在那个濒死的陌生少年面前,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燃尽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微光!只盼,这风中之烛能借这点光,活下去!

再次启程的马车内,昏暗依旧,颠簸依旧。林致远紧锁的眉头从未舒展。郑文吏又摊开了公文。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失魂落魄、蜷缩在最角落里的少女,仿佛她只是一道淡淡的影子。婉意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这片压抑的昏暗里,无声的泪水如同溪流,沾湿了破旧的车帘布角。

她在为那枚永远遗失、承载了原主最后依恋的玉佩而悲泣;

她在为那荒野中被弃如敝履的少年无声的哀鸣而悲泣;

她更深切地,是为这吃人的世道,为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规则,流下滚烫而无力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