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庶女生存录

共 56 章

庶女与杀手,互相救赎的爱情故事。

正在阅读 · 第三十七章 风雪入京门1

第三十七章 风雪入京门1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狠狠抽打在青石县衙那辆破旧不堪的青布马车上。车帘早已被寒风撕开几道口子,冷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将车内本就稀薄的暖意彻底驱散。林婉意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棉花板结的旧棉袄,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她小小的身体随着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而颠簸摇晃。

车窗外,是急速倒退的、被冰雪覆盖的萧瑟原野。离开平州府地界已有三日,距离那座象征着权力与束缚的京城忠勤伯爵府,越来越近。

林婉意想起,林家车队停留在平州府驿站休息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林致远感慨的话。原来(弘治帝)在平州府的潜邸颇为简朴。这位陛下登基前只是不受宠的六皇子(顺王),封地在平州府,娶的妻子也只是四品官的女儿(早逝),后来才娶了平州当地大族宋家的女儿(即现在的皇后)。宋家因此鸡犬升天,成为新贵。而她醒来的青石县,正是当年弘治帝潜邸所在的平州府治下。想到嫡母宋氏就是宋家女,婉意心中不免再次感叹命运弄人。

周嬷嬷坐在她身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婉意冰凉的小手,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忧虑与不舍。虎妞则抱着一个巨大的、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里面装着她们在青石县听竹苑积攒下的全部家当——几件浆洗得发硬却干净的旧衣;封得严严实实、承载着冬日希望的酸菜坛子和咸菜罐子;晒得干透、饱满的葵花籽和一小包她们收集的各种野菜种子;一个用粗布裹了好几层、装着“云记”所有盈余铜板的沉甸甸小包。

“姑娘,冷吗?”周嬷嬷的声音带着颤抖,将婉意的手捂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手心里搓着,“再忍忍,就快到了。”

婉意摇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嬷嬷,我不冷。”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却仿佛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那是三十五岁灵魂的冷静,也是对未来未知挑战的隐隐期待与警惕。京城,忠勤伯爵府,那将是她新的战场。她不再是青石县那个在破败听竹苑里挣扎求生的孤女,但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马车在官道上艰难前行了大半日,终于在日头西斜、暮色四合之际,抵达了京城巍峨的城门之下。高耸的城墙如同蛰伏的巨兽,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口车马喧嚣,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平州截然不同的、混杂着富贵气息与市井烟火的味道。守城兵卒验看了林致远的官凭路引,目光扫过这辆寒酸的马车和车内衣着简朴的主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京城,沿着宽阔却积雪未消的御街前行。鳞次栉比的店铺、雕梁画栋的府邸、衣着光鲜的行人……繁华的景象透过车帘缝隙映入眼帘。然而,这繁华之下透出的森严等级与无形压力,却让婉意的心弦绷得更紧。周嬷嬷和虎妞更是看得眼花缭乱,大气不敢出。

终于,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门楣高悬“敕造忠勤伯爵府”匾额的府邸前缓缓停下。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威严,甚至带着一丝暮气沉沉的压抑感。与周围其他勋贵府邸相比,这座伯爵府似乎少了几分鲜亮,多了几分沉沉的暮气。

忠勤伯府府邸的规制,隐隐透露出开国勋贵的底蕴,但门楣上“忠勤伯爵府”的匾额,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陈旧。婉意知道,林家老祖宗随太祖开国有功,封忠勤伯,世袭五代。如今的老伯爷林怀义,已是第五代,也是最后一代承爵者。这爵位,如同悬在府邸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府中一切焦虑与算计的根源。二十年前,老伯爷想在“四龙夺嫡”中站队捞个“从龙之功”延续爵位,却因实力不济被各方嫌弃,最终只能旁观。新帝(弘治帝)登基后,老伯爷为了攀附新贵(新皇后娘家宋家),才让庶出的三儿子(林致远)娶了当时新皇后娘家一个名声不好、无人愿娶的庶出庶女(宋氏)。宋氏在林家,按宋氏对待婉意母女的态度来猜测,宋氏应该还带着她兄长宋修楷的任务——监视婉意的生母颜姨娘,怀疑她身上有秘密。婉意内心吐槽:“真是‘奇货可居’啊,可惜,这‘货’现在是我了。”

车夫上前叩门。沉重的门扉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缓缓开启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神情倨傲的门房探出头来,看清来人后,脸上堆起一丝假笑:“哟,是三老爷回来了!太太早吩咐了,快请进!”他嘴上说着“请”,动作却慢条斯理,目光扫过马车和后面跟着的寥寥几个仆役行李,那丝轻慢几乎不加掩饰。

林致远率先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官袍,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归家的复杂神情,有疲惫,有隐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即将踏入权力边缘的微光。宋氏紧随其后,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缎袄裙,外罩一件半旧的狐裘,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努力想压住一路风尘的憔悴,却掩不住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与扬眉吐气。她扶着丫鬟红杏的手,姿态端得极高,仿佛她不是随夫归家,而是衣锦还乡。

“老爷,您慢点。”宋氏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

林婉晴也下了车,裹着崭新的银狐裘斗篷,帽檐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小脸娇艳,下巴微扬,带着嫡女归家的矜持与优越感。林致远也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对未来的期许,踏上了那冰冷的石阶。

最后,婉意才在周嬷嬷和虎妞的搀扶下,踩着冰冷的脚凳下了车。冰冷的雪粒瞬间灌入她单薄的鞋履,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裹紧了旧袄,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仰头望着那两扇在风雪中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心中一片沉静。身后,周嬷嬷佝偻着腰,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脸上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对这深宅大院的惶恐。虎妞则一手拎着一个更大的包袱,另一手还紧紧攥着从平州带来的、装着她们最后一点家当的藤箱,高大壮实的身躯下意识地靠近婉意,像一堵沉默的墙,试图为她挡住些许风雪。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带着颤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望着那深不可测的门洞,仿佛看到了吞噬人的深渊。

“嬷嬷,虎妞,跟紧我。”婉意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空气里除了雪的清冽,还混杂着京城特有的、厚重的尘土与权势交织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她挺直了纤细却坚韧的脊背,目光沉静如水,迈开步子,踏上了那冰冷刺骨的石阶,一步一步,走进了忠勤伯爵府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门洞。风雪在她身后呼啸,仿佛要将这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