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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庶女生存录

共 56 章

庶女与杀手,互相救赎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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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野狐坡的抉择1

夏末,暑气未消,空气中浮动着沉闷的燥热。驿道旁高大的梧桐树叶耷拉着,纹丝不动。林致远握着上峰发来的公文,指节微微泛白。邻县清溪县报上来的河道严重淤塞,冲毁了数座桥梁和大量农田,眼看秋汛将至,春修工程尾款及新预案的审核交接迫在眉睫。路途不算极远,只二百余里,但地图上蜿蜒的墨线提醒着他,其间必须翻越素有“鬼门坡”之称的“野狐坡”。县志有载,此山路狭窄陡峭,年久失修,一侧是峭壁千仞,一侧是幽涧深谷,路况诡谲难测,兼之夏末秋初易有骤雨引发山洪滚石,平添几分凶险。

宋氏闻讯,立即花容失色,柳眉倒竖。她先是抚着额头娇呼“哎哟”一声,声称老毛病“头风”又犯了,不能见风,更不能颠簸。接着又拿出早已罗列好的清单,上面写满了年底需要打点各路的礼物名单,从珍稀药材到古董字画,琳琅满目。“老爷,眼看半年过去了,年底需打点的礼物还没有准备好。妾身实在是分身乏术啊,这些礼物若不提前备好、打点妥帖,我们怎么在你这次任满回京?”她声音温软,话里话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推拒。那单子宛如一份沉重的债务,沉甸甸地压在林致远心头。他看着院里忙碌收拾箱笼、大气不敢出的仆役,目光不自觉地掠过重重屋檐,最终飘向了那个偏僻冷清的院落方向。一种被琐事缠绕的窒息感和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驱使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几分烦躁的决断:“……罢了。宋氏既身体不适,便让婉意随行伺候笔墨吧。”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这话不是出自他口。或许,只是想图个清静,有个能真正办事、不会喋喋不休的人同行?又或许,是那日偏院角门下,那双专注而安静观察秋虫的眼睛,让他潜意识里模糊地感到一丝可用?

正被周嬷嬷按着试穿新改旧衣的林婉意,听到父亲身边长随的传话时,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起无数涟漪。危险!野狐坡的凶名她早有耳闻,山路崎岖,碎石滚木随时可能从天而降,幽涧深谷更是夺人性命的深渊。更有甚者,这酷暑天气说变就变,一场山雨便能将人困死山中。父亲此行心急如焚,行程必然催逼,一路上的风餐露宿少不了。然而……巨大的危险阴影下,却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机会!这是离开林府后院一方天地,亲身观察外面真实世界的绝佳窗口!她可以亲眼看看沿途的山川地貌,感受气候的变化,了解不同县镇的风土人情。市集上的米粮布匹价格几何?沿途百姓衣着神色如何?驿站官吏又是何种嘴脸?这些都是深居闺阁绝难触及的信息,如同黑暗中的星辰,对她未来的判断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这是继上次展现算学才能后,再次在父亲这位冷酷“上司”面前证明自己“工具”价值的宝贵机会!心念电转间,利弊的天平轰然倾斜。没有犹豫,她在周嬷嬷担忧的目光中,垂首敛眉,声音清晰平静地应下:“是,女儿遵命,定当尽心伺候父亲笔墨。”

两日后,一个灰蒙蒙的清晨,雾气尚未散尽。一驾比林府日常所用显得格外陈旧寒酸的青布马车,在车轱辘刺耳的“嘎吱”声中驶出侧门。拉车的两匹驽马皮毛暗淡,步履沉缓。车内空间逼仄,只坐着面色沉郁如水的林致远、一名木讷寡言、须发半白姓郑的文吏,以及被挤在角落里的婉意和周嬷嬷。几名佩刀、穿着灰色号衣的护卫沉默地跟在车后。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林致远一路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紧锁。郑文吏捧着公文册页,也大气不敢出。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身就像狂风巨浪中的小舟,剧烈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婉意双手死死抓住身下冰硬的木板边缘,才勉强维持平衡,每一次颠簸都让她五脏六腑翻搅不休,胃里阵阵恶心上涌。

行至野狐坡,才是真正炼狱的开始。狭窄的石质山路盘旋而上,一侧是犬牙交错的狰狞石壁,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生着滑腻腻的深绿色苔藓;另一侧,则是令人头晕目眩的千仞深涧,谷底云雾缭绕,隐隐传来水流的轰鸣,如同恶兽的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混合的阴冷气息。路面年久失修,布满碎石坑洼和雨水冲刷出的沟壑。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爬行,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车轴痛苦的呻吟。突然,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几块磨盘大小的碎石夹杂着泥沙从上方峭壁轰然滚落,正朝着车队前方砸来!

“小心!滚石!”护卫首领厉声嘶吼。

拉车的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滚石惊得眼珠爆凸,长嘶一声,前蹄猛地扬立!猝不及防的巨大拉扯力与骤停,让沉重的马车厢体瞬间失控!如同被巨人狂怒地狠踹了一脚,车厢猛地向悬崖一侧倾斜,几乎悬空!车内的世界天旋地转!婉意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席卷的落叶,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狠狠甩向布满木茬的车厢壁!“嘭!”一声闷响,她的额头重重撞在硬木框架的棱角上。剧痛!尖锐的、冰冷的剧痛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脑海,眼前瞬间一片漆黑,继而金星乱舞,仿佛有无数萤火虫在疯狂飞舞!耳朵里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带着浓郁的铁锈味。她甚至能感觉到额骨在撞击下痛苦的震颤。

“控住马!该死的!拉紧缰绳!”护卫们厉声呼喝着。

“稳住!车厢要翻了!”郑文吏失声惊叫。

“咔嚓!”有木头在巨大应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马匹凄厉的嘶鸣声、护卫的吼叫声、车夫惊恐的抽鞭声、车轮在湿滑碎石上绝望打滑的摩擦声……所有声音混杂成一片毁灭性的噪音,在山谷间狂暴地回荡、冲撞!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冰冷地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这场惊心动魄的混乱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在护卫们拼尽全力制住疯马、车夫死命扳回车辙下渐渐平息。车厢险之又险地悬在深渊边缘,又缓缓落回原位。劫后余生的众人喘着粗气。婉意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额角的剧痛让她意识模糊。周嬷嬷扑过来,吓得语无伦次:“姑娘!姑娘醒醒!天爷啊!这额头!这血……青肿得跟个鹅蛋似的了……”老嬷嬷的手指带着惊恐的颤抖,触碰着她肿起渗血、剧痛无比的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