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陈漠与守护之路
弘治二十二年七月,京郊官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道旁麦田翻涌着金色波涛。陈漠勒住缰绳,枣红骏马喷着气,鬃毛被汗水浸成一绺绺。
“歇脚!”少年将军扬手甩开额前湿发,玄色骑装后背洇开深色汗迹。两名亲卫翻身下马,解下水囊浇在滚烫的石碑上——青石界碑刻着“京畿”二字,被水一激,腾起细白雾气。
“救命啊——!”
凄厉哭嚎刺破蝉鸣。陈漠猛地转头,只见三里外村口腾起烟尘,鸡鸭惊飞。
京城西郊,通往西山军营的官道旁,散落着几户农家。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田野里一片金黄。然而,这宁静被一阵凄厉的哭喊和嚣张的喝骂打破!
一伙流窜的匪徒,趁着守军换防的间隙,如饿狼般扑入村中。他们砸门撬锁,抢夺粮食牲畜,对阻拦的村民拳打脚踢。一个老汉死死护着怀里的粮袋,被匪首一脚踹翻在地,雪亮的刀锋眼看就要劈下!村中一片混乱,孩童哭喊,妇人尖叫。
恰在此时,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位身着银亮轻甲、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少年意气的少年将军,正是靖远侯府嫡幼子陈漠。他奉父命回京述职,顺带……被母亲念叨着相看亲事。
“住手!”陈漠见状,剑眉倒竖,厉喝一声如同惊雷!他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他拔出腰间佩剑,便要纵马冲上前去!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如同鬼魅般从道旁茂密的树林中掠出!那人身形并不魁梧,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动作却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凌厉!他目标明确,直扑那举刀欲砍老汉的匪首!没有呼喝,没有多余动作,手中一把毫不起眼的短匕,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格开劈下的刀锋,顺势一抹!匪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捂着喷血的脖颈踉跄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匪徒一愣。那灰衣人动作毫不停滞,身形在人群中穿梭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狠辣精准,直取要害!或割断脚筋,或击中关节,或封喉毙命!招式简洁高效,毫无花哨,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戮美感!匪徒虽人多,却在他迅疾如风、狠辣如狼的攻势下溃不成军,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七八个凶悍的匪徒便已倒在地上,非死即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好身手!”陈漠情不自禁的道。
陈漠勒住马,看得目瞪口呆!好俊的身手!好利落的杀伐!这绝非普通军士或护卫能比!这分明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才能锤炼出的顶尖战技!
那人解决了匪徒,看也不看惊魂未定的村民和陈漠一行,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碍眼的虫子,转身便欲隐入林中。
“英雄留步!”陈漠心中激荡,连忙策马上前,朗声道,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在下靖远侯府陈漠,英雄好身手!真乃当世豪杰!不知可愿投军报国?我兄长陈烈在北疆领兵,正需此等英才!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举荐英雄入我兄长麾下,必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陈漠目光灼灼,他是真心惜才,如此身手埋没乡野,实在暴殄天物。
那人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一张年轻却异常冷峻的脸庞映入陈漠眼帘,肤色偏深,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拒人千里的漠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正是杜泽。
“多谢小将军美意。”杜泽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波澜,“在下已有去处。”
陈漠一愣,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拒绝,急道:“去处?何处能比军中更能施展抱负?北疆虽苦寒,却是男儿建功立业之地!以英雄之才,他日封侯拜将亦非难事!岂不比在此蹉跎强上百倍?”
杜泽沉默片刻,目光投向京城方向,冷硬的轮廓在秋日夕阳的金辉下似乎柔和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和坚定:“心有所系,无法远行。守护一人,便是在下毕生所求。”
守护一人?陈漠愕然。他见过为功名利禄、为家国大义奋不顾身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年轻、身手如此卓绝之人,甘愿为“守护一人”而放弃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这需要何等的执着与深情?
“为情所困?”陈漠挑眉,少年心性让他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唐突,连忙补充,“呃……抱歉。只是……可惜了英雄这身本事。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他语气带着惋惜。
杜泽没有回答,只是抱了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陈漠心中一动,侠义心肠和惜才之心占了上风。他看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也感受到那份守护之心的坚定。“英雄既要在京城守护……那人,总需有个身份落脚,行事也方便些。京城五城兵马司,负责巡防治安,虽是小吏,却也名正言顺,行动便利。我与兵马司指挥使有些交情,或可为英雄谋一职缺,不知意下如何?”他目光真诚,这是他能想到的、既能成全对方守护之心,又不埋没其才的最佳办法。
杜泽脚步再次顿住。他回身,深深看了陈漠一眼。这个提议,确实击中了他的软肋。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仅能让他更近、更安全地守护婉意,也能让他拥有一定的行动便利和情报来源。
“有劳小将军。”杜泽抱拳,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陈漠爽朗一笑,如释重负:“好!爽快!此事包在我身上!还未请教英雄高姓大名?”
“杜泽。”
数日后,杜泽的名字悄然出现在北城兵马司一名巡城什长的名册上。他依旧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但巡守的路线,却总在不经意间,将忠勤伯爵府西侧那片区域,尤其是听雪轩靠近府墙的僻静角落,纳入其中。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默默守护着那方小院里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