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小院春生2

虎妞眼睛亮了：“小姐说得对！俺在街上见过，那些糕点铺子门口，一个青团要两三文呢！贵得要命！咱们这个便宜又实在，一个铜板能买俩，肯定有人抢着要！”

说干就干，破败的听竹苑难得地忙碌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特有的清香。虎妞成了绝对的主力，她力气大得像头小牛犊，揉那粗糙扎手的面团、捣烂坚韧的艾草叶取汁、搬运沉重的破蒸笼（好不容易借来的）都不在话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周嬷嬷佝偻着腰，仔细清洗着带着泥土芬芳的野菜、将嫩笋切成均匀的细丁、小心翼翼地守着灶膛里那点可怜的火苗。婉意则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小军师，把控着每一个关键环节：艾草汁的浓淡决定了颜色和香气、面团的软硬关系到能否包住馅料、馅料的咸淡是味道的灵魂、蒸制的火候时间更是成败的关键……她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凝神观察，不时出声调整。

过程并不顺利。杂粮粉粘性差，面团容易开裂；馅料太干，包起来费劲；火候没掌握好，第一锅蒸出来有些夹生……但三人没有气馁。婉意凭借前世的美食经验和强大的动手能力，不断调整：在杂粮粉里掺入一点点珍贵的糯米粉增加粘性（省下的份例）；在馅料里加入少量热水调匀；严格控制蒸锅里的水汽和时间。

终于，在两天后，一笼笼墨绿色、散发着浓郁艾草香和食物热气的青团出锅了！婉意拿起一个，小心地掰开。外皮虽不够细腻光滑，但韧性十足；内里的荠菜笋丁馅料油润鲜香，混合着猪油渣的独特风味，竟意外地诱人！

“嬷嬷，虎妞，尝尝！”婉意将青团分给两人。

周嬷嬷咬了一口，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香！真香！这艾草味，这馅料……比我想的好吃多了！”

虎妞更是三两口就吞下一个，含糊不清地说：“好吃！顶饱！小姐真厉害！”

婉意自己也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带着山野的质朴和生活的智慧。她找来干净的油纸（也是省下的），将青团两个一包，仔细包好，并在每个纸包不起眼的角落，用烧焦的细木炭，画上一个简略却清晰的圆圈——“○”。

“虎子哥，”婉意将打包好的青团郑重地交给虎妞的哥哥，“这是我们‘云记’的新品——艾草青团。一个铜板两枚。记住，只卖给那些看起来和我们一样，想省点钱又想吃口好的人。”她特意强调，“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在老家平州府时，跟一个老厨娘学的法子。”这既解释了来源，也隐晦地利用了平州作为弘治帝潜邸的“地方特色”光环。

虎子哥看着那一包包散发着清香的青团，用力点头：“小姐放心！俺一定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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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解冻的不止是土地，还有青石县这小小码头的喧嚣。河面船只往来如梭，卸货装船的号子声重新响亮起来。依托着这个小小码头的繁盛，虎子哥那挂着“○”字木牌、靠着角落墙根的“云记”小摊，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婉意的指点下，竟悄然绽放出新芽。

1、春日新品:婉意看准时机，除了艾草青团，又推出了应时令的改良版“荠菜鲜肉包”。新鲜剁碎的野荠菜带着清新的田野气息，混着少量精肥相间的猪肉末，调馅时婉意秘密添加了几味提鲜的私藏调味（来自现代知识），再包入发得松软的白面皮中。一笼笼热气腾腾地出锅，那扑鼻的鲜香顿时成了码头苦力和小行商眼中的“珍宝”，价格实惠又解馋顶饱。此外，虎妞在婉意指导下已熟练掌握的“凉拌爽脆野菜”（选最嫩的婆婆丁、马齿苋芯，焯水过冷水保持脆嫩，仅用盐、香醋和一点点熟芝麻油提味），也成了搭配解腻的招牌冷盘。

2、“熟客”初成:一两个常往来于这条水路、嗅觉敏锐的小行商，迅速发现了商机。他们尝过“云记”的咸蛋和腌菜后，便主动与虎子哥搭上话，试探着提出能不能定期多订一些。“张老哥那船过几天要往南边去，托我订二十个咸蛋，说家里老娘就稀罕这个味儿！”虎子哥傍晚收摊回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向婉意汇报，钱袋也比往常沉了不少。

3、小小“升阶”:攒了些铜钱的虎子哥，终于告别了那个吱嘎作响的破独轮车。他花了几十个大钱买回一辆虽旧却结实稳固的平板推车，甚至还在车顶架了个简易的防雨遮阳棚——这可是码头摊位上少有的“体面”！装咸蛋的篓子、盛腌菜的坛罐也都换成了干净厚实的粗陶器，看起来清爽体面了许多。

然而，小院的春天和“云记”的生机，很快被一层意想不到的阴翳所笼罩。这日傍晚，虎子哥带回钱袋的同时，还带回了一个足以在府衙后院掀起涟漪的消息：“姑娘，码头今儿可热闹了，来了一拨京城的大人物！听说，是工部派来的！要把平州府城那边圣上登基前，住过的潜邸好好修葺一番呢！光是运木料石料的大船就来了好几艘！”

婉意心头微动。弘治帝登基前的潜邸就在相邻的平州府城！修缮潜邸，这可是既能沾“皇气”、又能彰显功劳的上等差事！她几乎立刻就联想到那个志大才疏、汲汲营营于攀附权贵的忠勤伯府嫡长房大爷——林致恒！这种能打着“为圣上办事”名头捞取资本的美差，他怎么可能放过？

果然，林致恒的动作极其迅速。不过数日，青石县衙的后宅便喧腾起来。忠勤伯府大爷林致恒（工部五品员外郎，实权缺，正努力钻营中），携妻王氏以及视若掌珠的嫡女林婉秀（六小姐，约12岁），带着一众仆从，浩浩荡荡驾临青石县。美其名曰“顺道探亲”、“省亲”，实则是为了就近“督工”潜邸修缮一事，并让心爱的女儿在“龙潜之地”沾染些许“贵气”，为日后婚嫁添一笔筹码。

嫡母宋氏简直喜出望外！她终于等到了在娘家势微后，能真正攀上这伯爵府长房掌家媳妇的机会！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倾尽私房，巴结讨好这位姿态端凝、目光总是带着一丝审视的王氏大嫂。府衙上下顿时忙碌不堪，连带着这听竹苑也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所侵染。

这日下午，婉意正半跪在小菜园里，用小竹片轻轻给那初冒头的葱苗松土。初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泥土和草叶的清香环绕身侧，让她难得地感到一丝闲适。一阵突兀的、带着某种优越感的脚步声和衣裙窸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抬头望去，只见林婉秀穿着一身簇新的粉霞锦缎衣裙，发髻上斜插着一支小巧玲珑的金镶玉蝴蝶钗，在几个同样穿着体面的丫鬟婆子簇拥下，如同视察领地般踱进了这不起眼的小院。她的目光扫过婉意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硬、袖口已磨出毛边的细葛布旧衣，又鄙夷地掠过那方寸之地中稀疏的菜苗，细长的柳叶眉顿时挑起，红润的唇角撇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哟，七妹妹这是在忙活什么大事业呢？”林婉秀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和满溢的轻蔑，仿佛眼前的事物沾污了她的眼，“捣腾这些泥巴玩意儿？这黑黢黢脏兮兮的，是你一个大家小姐该做的事？仔细弄脏了手，失了体面，回头还要丢了我们忠勤伯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