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重阳宴的暗流2

其他夫人见状，也纷纷好奇地尝试。凉拌野菜的清爽和咸蛋黄豆腐泥的咸香绵密，立刻征服了她们的味蕾。

“确实不错！这野菜拌得极好，又脆又嫩！”

“这咸蛋黄拌豆腐也妙！咸香适口，蛋黄油润，豆腐滑嫩，搭配得正好！”

“林太太，您府上的七姑娘小小年纪，心思倒是灵巧！这‘山野之趣’，真是应景又解腻啊！”

“是啊是啊，看着简单，却正合时宜！比那些大鱼大肉更得我心！”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夫人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两碟不起眼的小菜吸引，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起来，席间的气氛重新活跃。

宋氏脸上的假笑几乎要挂不住了。她本想看婉意出丑，没想到竟让她在众位官眷面前露了脸！她心中又惊又怒，却又不得不挤出笑容应付：“诸位夫人过奖了，小孩子家家的，胡乱弄的玩意儿，当不得真……”

林致远坐在主位，听着夫人们对婉意的称赞，心中也掠过一丝异样。他看向角落里的婉意，只见她低眉顺眼地站着，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不安。这个庶女……似乎和他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样子，有些不同了。她懂得观察，知道夫人们腻了荤腥，适时送上清爽小菜……这份心思，倒真应了那句“有孝心、懂进退、小处见心思”。他第一次对这个女儿，生出了一点模糊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林婉晴看着众人对婉意手艺的夸赞，小嘴微微撅起，看向婉意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凭什么一个庶女也能得到夸奖？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夫人们告辞时，还不忘再次夸赞那两碟小菜，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向宋氏讨要做法。宋氏只能强颜欢笑地应承着，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婉意带着虎妞回到听竹苑时，天边已染上晚霞。周嬷嬷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姑娘，您可回来了！怎么样？太太没为难您吧？”周嬷嬷紧张地问。

婉意笑了笑，拉着她和虎妞进屋，将宴席上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当听到夫人们交口称赞时，周嬷嬷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好！姑娘真厉害！看那王妈妈还敢小瞧咱们！”

虎妞也憨憨地笑：“姑娘做的菜就是好吃！那些夫人有眼光！”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桌上放着撤席时，一个心善的婆子偷偷塞给虎妞的几样没怎么动过的“赏菜”——一碟剩了半边的清蒸鱼，几块红烧肉，还有一小碗米饭。

“来，今天我们打牙祭！”婉意心情很好，将菜分给两人，“尝尝这大厨的手艺，跟我们的小菜比比。”

她们一边吃着难得的“美食”，一边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冒险”。婉意趁机将凉拌野菜的做法详细教给了虎妞：“……记住，焯水时间一定要短，过冷水要快，这样才脆。盐和油宁少勿多，吃的是野菜本身的鲜味。”虎妞听得连连点头，表示下次一定试试。

（宋氏想让我难堪，却无意中帮我展示了一次“知识变现”的成果。虽然暂时换不来实质利益，但至少让林致远对我多看了一眼，也让宋氏知道，我并非任人揉捏的面团。更重要的是，虎妞学会了新技能，我们的小团队又多了一份生存的资本。）林婉意心中想道。

婉意吃着饭，内心盘算着。然而，一丝隐忧也浮上心头。她注意到，席间那位县丞夫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婆子，在尝过咸蛋黄拌豆腐后，眼神闪烁，似乎对那咸蛋黄格外留意。这让她想起了“云记”的咸蛋生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咸蛋的方子，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也是最大的秘密。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不能让有心人盯上。）婉意心想。

饭后，周嬷嬷收拾碗筷，婉意和虎妞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暮色四合。

周嬷嬷一边擦桌子，一边看着虎妞壮实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虎妞都十六了……”

虎妞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没吭声。

婉意心中一动，看向周嬷嬷：“嬷嬷的意思是？”

周嬷嬷走过来，脸上带着愁容：“姑娘，按说……虎妞这年纪，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她爹娘走得早，就剩她和虎子相依为命。虎子是个有主见的，在码头摆摊也算有了营生。可虎妞……总不能一直跟着姑娘您做丫鬟吧？老奴是想着，是不是该托人留意着，找个老实本分、家境过得去的好后生……”

虎妞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声音带着少有的激动和执拗：“我不嫁！”

周嬷嬷一愣：“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姑娘再好，也不能耽误你一辈子啊！”

虎妞梗着脖子，眼神异常坚定：“嬷嬷！我不是说胡话！我就跟着姑娘！姑娘在哪，我就在哪！姑娘对我好，给我饭吃，教我本事，还……还把我当人看！我虎妞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我要留着这把力气保护姑娘！除非……除非姑娘发话，除非是姑娘觉得好、能护着姑娘的人，否则我谁也不嫁！我……我给姑娘当一辈子丫鬟也心甘情愿！”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忠诚。

婉意看着虎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和感动。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虎妞这份毫无保留的忠诚和守护之心，比任何金银都珍贵。她拉过虎妞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

“傻虎妞，”她声音温柔，“你的心意，姑娘明白。姑娘也舍不得你。但是嬷嬷说得对，女儿家的终身大事，不能马虎。姑娘不是要赶你走，姑娘是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有个疼你爱你、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虎妞依旧倔强的眼神，认真地说：“你放心，姑娘答应你。你的婚事，姑娘一定给你把关！一定给你挑个顶顶好的儿郎！要人品好，身体壮实，能干活，更要懂得尊重你、爱护你！最重要的是，得是我们自己人，能和我们一条心！”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找个像虎子哥那样的就不错啊！踏实肯干，又护短……”

“姑娘！”虎妞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羞得差点跳起来，“您……您别拿我哥打趣！”

周嬷嬷也被逗笑了，看着虎妞害羞的样子，又看看婉意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的愁绪也消散了大半：“好好好，姑娘有这话，老奴就放心了。虎妞啊，你有福气，遇到姑娘这样的主子。那咱们就听姑娘的，慢慢看，不急，总要找个十全十美的！”

小小的院子里，回荡着虎妞羞恼的嘟囔和周嬷嬷欣慰的笑声。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却吹不散这方寸之地里，主仆三人之间那份相互扶持、彼此珍视的温暖情谊。婉意望着夜空初升的星子，心中更加坚定：她要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生存，还有身边这些真心待她之人的安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