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桂香秋月
弘治二十二年八月,京城暑气渐消,秋风送爽。忠勤伯府内,几株老桂树悄然绽放,金黄色的碎花缀满枝头,清甜的香气随风飘散,沁人心脾。听雪轩内,婉意正和周嬷嬷、虎妞一起,忙着将新摘的桂花小心收集起来。
“姑娘,这桂花真香啊!比咱们在青石县摘的还香!”虎妞踮着脚,用一根细长的竹竿轻轻敲打高处的桂枝,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下,落在铺好的干净布单上。
婉意蹲在地上,仔细挑拣着花瓣中的杂质,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是啊,京城的水土不同,桂花开得也盛。咱们多收些,可以做桂花蜜、桂花糕,还能晒干了做香囊。”
周嬷嬷在一旁感慨:“往年这时候,颜姨娘(婉意生母)也爱收集桂花,做些小点心……”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连忙噤声,担忧地看了婉意一眼。
婉意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平静温和:“是吗?可惜我不太记得了。嬷嬷,以后咱们每年都做,总能做出娘亲的味道。”她心中对那位早逝的生母并无太多记忆,但周嬷嬷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总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婉意心中想着(颜姨娘……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宋修楷为何对你如此执着?)
收集好的桂花,婉意立刻着手处理。
1.桂花蜜:一部分新鲜桂花用蜂蜜腌制(蜂蜜是虎子哥从“云记”小铺带来的),密封在小罐中,等待发酵成香甜的桂花蜜。
2.桂花糕:婉意用厨房“顺”来的糯米粉边角料、少量糖霜(省下的),加上新摘的桂花,蒸制了一笼清香扑鼻的桂花糕。糕体洁白软糯,点缀着金黄桂花,卖相极佳。
3.桂花香囊:另一部分桂花晾晒半干,混合少量艾草、薄荷(之前晒的),装入周嬷嬷缝制的素色小布袋中,做成简易驱蚊香囊。
婉意将桂花糕切成精致小块,分装好。
1.小份心意:让虎妞送给看守后门的张婆子、厨房烧火丫头春桃各一小份(维持人情)。
2.给云志的:让虎妞送2份给林云志,其中一份让林云志送给薛先生(西席)。
3.“云记”新品:婉意将大部分桂花糕和几个香囊交给虎子哥,作为“云记”小铺的时令新品试售。桂花糕定价稍高(5文/块),香囊平价(3文/个)。因香气独特、卖相好,很快被外城小吏家眷买光,小赚一笔。
“姑娘!桂花糕都卖光了!香囊也卖了好几个!”虎子哥兴冲冲地来送钱(几十文),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好些人问还有没有呢!”
婉意看着那几十枚铜钱,心中欣慰。心想(京城居大不易,但只要有手艺,总能挣到一口饭吃。)她将一部分钱交给周嬷嬷保管(小金库),另一部分让虎子哥买些糯米粉和糖,准备多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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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伯爵府前院张灯结彩,设宴款待宾客,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传来。听雪轩依旧冷清,但婉意不想错过节日。
她早早做了准备:
1.食材“顺”取:借着帮厨打下手的机会,婉意“顺”了些莲蓉馅边角料、几颗红枣、一小把松子仁。
2.自制月饼:用省下的糯米粉混合少量面粉做皮,包入莲蓉馅(加红枣碎、松子仁),用刻花模具(自制简易版)压出花纹,烤制成小巧的“自制月饼”。
3.桂花甜汤:用剩下的糯米粉搓了小圆子,煮好,加入新制的桂花蜜,做成清甜可口的桂花小圆子汤。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小院。婉意、周嬷嬷、虎妞三人将小桌搬到院中,摆上自制月饼、桂花甜汤,还有一小碟“云记”的咸蛋切块。
“嬷嬷,虎妞,中秋安康。”婉意举杯(以水代酒),微笑道。
“姑娘安康!”周嬷嬷和虎妞齐声应道。
三人围坐小桌,分享着简单的食物,赏着同一轮明月。月光如水,桂香浮动,小院静谧而温馨。
周嬷嬷看着圆月,眼眶微红:“往年中秋,都是颜姨娘带着咱们在小院里过……如今……”
婉意握住周嬷嬷的手,轻声安慰:“嬷嬷,别难过。娘亲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只要我们好好的,她也会开心的。”她抬头望着明月,心中默念:“娘亲,无论您身上有什么秘密,女儿都会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
虎妞大口吃着月饼,含糊道:“姑娘做的月饼真好吃!比前院那些花里胡哨的还好吃!”
婉意莞尔,心中暖意融融。心想(豪门盛宴又如何?我这小院里的团圆,有真心,有暖意,才是真正的‘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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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没几日,平静被打破。宋氏(嫡母)突然召婉意去正房。
正房内,宋氏端坐上首,脸色阴沉。她身边站着王妈妈(心腹),眼神不善。更让婉意警惕的是,下首还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管事(宋修楷的心腹,姓孙),穿着承恩公府的服饰,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婉意。
“七丫头,你可知罪?”宋氏劈头盖脸质问。
婉意垂首,声音温顺:“女儿不知,请母亲明示。”
“哼!有人看见你前几日鬼鬼祟祟在府库附近转悠!说!是不是想偷东西?”宋氏厉声道。王妈妈在一旁帮腔:“就是!七姑娘,您可别不认账!有人证!”
婉意心中冷笑。府库?她根本就没靠近过!这分明是欲加之罪!她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母亲明鉴!女儿从未去过府库附近!定是有人看错了!女儿每日只在听雪轩和厨房帮忙,偶尔去书阁附近散步,绝不敢去府库重地!”
“散步?”孙管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七姑娘倒是好雅兴。不过,听说姑娘的生母颜姨娘,当年在平州时,也喜欢‘散步’,还总有些‘意外收获’?”他话中有话,目光如毒蛇般盯着婉意。
婉意心头一凛,知道这才是重点!宋修楷按捺不住了!她强自镇定,装出茫然无知的样子:“孙管事说笑了。姨娘体弱,在平州时多病,很少出门。女儿……女儿只是觉得书阁清静,想多认几个字罢了。”
宋氏和孙管事又逼问了几句,婉意咬死不认,只做懵懂无知状。最终宋氏不耐烦地挥手让她退下,警告道:“以后安分待在听雪轩!再敢乱跑,家法伺候!”
回到听雪轩,婉意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宋修楷的试探升级了!孙管事的话,分明是在暗示生母颜氏当年在平州(弘治帝潜邸)可能“发现”或“带走”了什么!
当夜,婉意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她起身推开窗,想透透气。窗台上,赫然放着一枚小小的、冰冷的飞镖!飞镖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刚劲冷峻的字迹:
“孙有异,勿独行。库房有诈。杜泽。”
杜泽!
婉意攥紧纸条,心跳如鼓。他知道了!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甚至知道孙管事的异常和府库的陷阱!这枚飞镖,既是警示,也是守护的象征。
她将飞镖小心藏入枕下(防身用),纸条烧掉。杜泽的及时警示,让她在惊惧之余,涌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心想(杜泽……你究竟是谁?为何对我如此了解?又为何……如此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