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们
浣溪畔的晨雾总带着几分缠绵的柔意,将竹编亭子、老槐树的枝桠都晕染成朦胧的水墨色。叶晨是被窗棂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唤醒的,睁开眼时,枕边已空了大半,只余下一丝淡淡的墨香——那是郎秀清惯用的徽墨,混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成了叶晨心底最安心的味道。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窗外的天光透过棉布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穿好那件淡青色的粗布睡衣,叶晨趿着软底布鞋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刚拐进堂屋,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香气。
“醒了?”郎秀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格外温柔。叶晨走过去时,正看见她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靛蓝色的土布围裙,手里拿着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格外柔和,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叶晨从身后轻轻环住郎秀清的腰,脸颊贴在她温热的背上,鼻尖萦绕着米粥的清甜和她身上的墨香,“昨天整理博物馆的资料到那么晚,不多睡会儿?”
郎秀清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木勺在砂锅里划出轻柔的声响:“惦记着给你做你爱吃的南瓜小米粥,还有林婶昨天送来的青团,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偏过头,鼻尖蹭了蹭叶晨的发顶,“快去洗漱,粥马上就好,我还煎了两个荷包蛋,溏心的。”
叶晨笑着应了声,转身走向洗漱台。铜镜里映出她带着几分睡意的脸,眼角眉梢却满是笑意。洗漱台上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粗陶杯子,一个刻着“晨”,一个刻着“清”,是周伯特意为她们编竹编时顺带捏的;牙粉是陈老药农给的草药配方,磨成细粉后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刷牙时连呼吸都变得清爽。
等叶晨洗漱完回到堂屋,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冒着热气的南瓜小米粥,粥面上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溏心微微流出来,沾着少许细盐;还有两个青团,翠绿的外皮裹着豆沙馅,咬一口就能尝到艾草的清香。
“快吃,凉了就腻了。”郎秀清把筷子递到叶晨手里,自己则拿起一个青团,小口咬着。叶晨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南瓜的甜和小米的香,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她抬头看向郎秀清,见她嘴角沾了点豆沙,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郎秀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盛着浣溪的晨光:“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话虽这么说,却伸手夹了一筷子荷包蛋,放进叶晨碗里,“多吃点,今天要去镇上买博物馆的展柜材料,路不近呢。”
两人慢慢吃着早餐,晨光透过敞开的木门洒进来,落在石桌上,将碗碟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院外柳枝的轻响,还有远处浣溪流水的声音,一切都慢得像一首温柔的诗。叶晨看着郎秀清认真喝粥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抵就是这样——有爱人在侧,有烟火可亲,有岁月可依。
吃完早餐,两人开始收拾碗筷。叶晨负责洗碗,郎秀清则拿着抹布擦拭石桌。厨房的水槽挨着窗户,叶晨一边刷碗,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周伯已经背着竹篾出门了,路过院子时还朝她挥了挥手;赵叔家的纸扎铺传来伙计们搬东西的声响;不远处的巷口,卖豆浆的担子正慢悠悠地走过,吆喝声带着几分悠长的调子。
“对了,”郎秀清忽然开口,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昨天沈浩说,他同学帮咱们做的‘匠心博物馆’宣传海报已经设计好了,今天下午会送过来,咱们正好顺便去镇上取一下。”
“好啊。”叶晨洗完最后一个碗,把它放进碗柜里,“顺便去镇上的老木匠铺看看,之前说好的展柜,得跟王师傅确认一下尺寸,还有博物馆的匾额,也该让他动工了。”
郎秀清点点头,走到叶晨身边,帮她擦干手上的水:“嗯,还有你上次说想吃镇上张记的糖糕,咱们下午取完海报,去买几块带回来。”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叶晨有些惊喜,她上次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郎秀清居然记在了心里。
郎秀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简单收拾完院子,两人换了身衣服。叶晨穿了件米白色的细棉布上衣,搭配一条藏青色的布裙,脚下是一双绣着浅兰花纹的布鞋;郎秀清则穿了件浅灰色的长衫,下身是黑色的长裤,显得利落又沉稳。出门前,郎秀清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竹编的小篮子,一个递给叶晨:“装糖糕用,省得用塑料袋,不环保。”
叶晨接过篮子,指尖触到竹编的纹理,是周伯特意编的,带着淡淡的竹香。她抬头看向郎秀清,见她正弯腰系鞋带,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叶晨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这样的相伴,比任何风景都要动人。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沿着浣溪畔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柳枝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嫩黄的光,偶尔有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流水缓缓漂向远方。路过陈老药农的草药铺时,陈老药农正坐在门口晒草药,看到她们,笑着递过来两个草药香囊:“晨晨,秀清,刚做的驱蚊香囊,带在身上,夏天就不怕蚊子咬了。”
“谢谢陈爷爷!”叶晨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是薄荷和艾草的味道,清新又提神。郎秀清也道了谢,把香囊放进叶晨的竹篮里:“您也注意身体,天热了别晒太久。”
“放心吧,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陈老药农摆摆手,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带动她们的衣角轻轻飘动。叶晨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浣溪畔的情景,那时她只是为了复原岁朝酒,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郎秀清,遇到这么多温暖的人,拥有这么多珍贵的回忆。
“在想什么?”郎秀清察觉到她的走神,侧过头问道,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叶晨摇摇头,伸手握住郎秀清的手,她的手心温热,带着几分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处理酒坊事务留下的痕迹。“没什么,”叶晨笑着说,“就是觉得,能和你一起走在这条路上,真好。”
郎秀清的脸颊微微泛红,握紧了叶晨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比晨光更暖。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脚步声轻缓,与浣溪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清晨最动听的旋律。
走到镇口时,正好遇到卖早点的摊子,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看到她们,热情地打招呼:“晨晨,秀清,要不要来碗豆腐脑?刚做的,热乎着呢!”
“不了,谢谢李叔,我们吃过早餐了。”郎秀清笑着摆手,“下次再来光顾。”
李叔笑着应了,看着她们走进镇子。镇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街道两旁的铺子都敞开了门,卖布料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叶晨拉着郎秀清的手,慢慢逛着,偶尔停下来看看铺子里的东西。
“你看这个!”叶晨指着一个卖竹编的摊子,那里摆着各种小巧的竹编摆件,有竹编的小兔子、小篮子,还有竹编的茶杯垫。摊主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她们,连忙热情地介绍:“这都是我自己编的,你们看看喜欢哪个?”
叶晨拿起一个竹编的小兔子,小巧玲珑,眼睛是用黑珠子做的,格外灵动。“真好看,”她转头看向郎秀清,“你看这个,像不像上次周伯教那个小女孩编的?”
郎秀清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赏:“手艺不错,比我当年初学的时候强多了。”她转头问摊主,“这些都是你自己学的?”
“是啊,”姑娘笑着说,“之前去岁朝酒坊参加‘匠心课堂’,跟着周伯学的,后来就自己琢磨着编些小摆件,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的。”
叶晨心里一暖,原来“匠心课堂”已经影响了这么多人。她买下那个竹编小兔子,递给郎秀清:“送给你,当钥匙扣吧。”
郎秀清接过小兔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编的纹理,眼里满是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