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上)
梅里雪山的风跟淬了冰似的,刮在脸上跟小刀割肉一样疼。叶晨把菌树化成的旅行服紧了紧,领口都快勒到下巴,可呼出的白气还是瞬间冻成小冰晶,簌簌往下掉。
郎秀青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靛蓝长衫,眉头皱成个疙瘩:“邪门了,这破地方连酒甲都认怂。”他试着催动灵力,长衫纹丝不动,连平时总泛着的酒气都被寒风刮得一干二净。
“嘀嘀——”肖楠的便携仪器突然响了两声,电流滋滋啦啦搅着他的声音传过来:“海拔4500米,温度零下25度,最要命的是——超自然能量读数归零!你们俩现在就是俩普通人,摔一跤都可能断骨头,悠着点!”
叶晨没工夫理会肖楠的唠叨,正翻着手里的无字书。书页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泛黄的雪山地图,线条歪歪扭扭,却精准地标着几个古藏文。她指着其中一个被红圈标出的位置:“传说雪山灵树藏在‘卡瓦格博之心’,但藏族同胞说那是神圣禁地,外人踏进一步都是亵渎。”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禁地。”郎秀青往手心呵了口白气,搓得咯吱响,“影主的爪牙都快把世界搅翻了,山神要是真有灵,该帮咱们才对。”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飘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像被风撕成了碎片。叶晨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藏族朝圣者正沿着陡峭的冰壁磕长头,膝盖砸在冰面上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为首的老喇嘛穿着厚重的氆氇,看见他们俩,浑浊的眼睛突然一缩,加快脚步迎上来。
“外来者,赶紧下山吧。”老喇嘛的声音透着股焦急,藏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雪山之神这几日正发怒,冰缝天天炸,雪崩跟赶集似的,你们留在这里是送死!”
叶晨赶紧摆手:“大师,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是来找雪山灵树,有很重要的事——”
“灵树?”旁边一个年轻喇嘛突然惊呼,手里的转经筒都差点掉地上,“那是山神的心脏,你们也敢动念头?”
“不是动念头,是保护它!”郎秀青往前一步,正想再说点什么,脚下的冰川突然“咔嚓”一声巨响!
裂纹跟蜘蛛网似的瞬间蔓延开,朝圣队伍里那个最瘦小的小喇嘛正好踩在裂边上,“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往下坠!
“抓住我!”郎秀青想都没想就扑过去,一把攥住小喇嘛的手腕。可冰缝还在往两边张,跟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似的,郎秀青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胳膊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快拿绳子!”叶晨急得大喊,可他们身上哪有绳子?眼看郎秀青的手开始打滑,她突然拽住自己的旅行服腰带——那是菌树纤维拧成的,平时看着跟普通帆布似的。
她把腰带一头往郎秀青手里塞:“抓住!”腰带刚碰到冰壁,突然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微光,像是有生命似的往冰里钻了钻,竟牢牢粘住了!
“这菌树可以啊!”郎秀青借着拉力把小喇嘛往上提,嘴里还不忘惊叹,“回头让它给我织件羽绒服!”
“先救人!”叶晨拽着腰带往后仰,脚都快蹬进冰里了。
好不容易把小喇嘛拉上来,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却还不忘给他们磕了个响头。老喇嘛看着那条泛着微光的腰带,眼神变了又变,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转经筒,递到叶晨手里:“这个你拿着。”
“大师,这是……”
“转经筒里有三百年前一位‘异星友人’留下的气息。”老喇嘛按住她的手,声音压低了些,“预言说,当雪山震怒时,带着友人气息的人会来守护灵树。你们刚才救人心切,不是恶人,拿着它,山神会认的。”
叶晨握紧转经筒,冰凉的铜面上刻着细密的经文,转起来“嗡嗡”响,像是在跟风雪对话。
转经筒的指引很奇怪,不发烫也不发光,就凭着一股莫名的引力,把他们引到一片被冰封的湖面。湖面冻得溜光,像面巨大的镜子,把头顶的卡瓦格博峰照得清清楚楚,连雪峰上的冰裂缝都看得明明白白。
叶晨翻开无字书,新的字迹浮现出来:“以心为镜,照见真途。”
“以心为镜?”郎秀青挑眉,抬脚往冰面上踩了踩,“这冰面倒是够亮,就是不知道照不照得出……”话没说完,他突然“咦”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下。
冰面下突然冒出来无数光点,聚成碎片似的画面——有穿着古装的人在月下酿酒,有戴着斗笠的人在雨中挥剑,还有个模糊的身影,在这片冰湖上跟人击掌为约。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个和他击掌的人,眉眼竟和叶晨一模一样!
“这……这是我忘的那些事?”郎秀青的声音都抖了,“三百年前,我来过这儿?还见过……”他猛地转头看叶晨,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的冰。
叶晨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忍不住也伸手碰了碰冰面。指尖刚沾上寒气,脖子上的银饰突然“嗡”地一声,发出微弱的光。就听“咔嚓”一声,冰面裂开个整整齐齐的圆洞,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水下通道,通道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正是守歌人特有的符文。
“走!”郎秀青率先跳下去,通道里不算冷,岩壁上还挂着冰凌,像水晶帘子似的。
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冰洞,穹顶往下垂着长长的冰柱,像吊灯一样。洞中央立着棵完全由冰晶组成的树,枝桠纵横,每片叶子都晶莹剔透,正是他们要找的雪山灵树!可灵树被厚厚的冰层裹着,跟个巨大的冰茧似的,树下还坐着个闭目诵经的喇嘛冰雕,身上的袈裟都冻成了冰壳,连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无字书又跳出一行字:“守护者已入定百年,惊扰者将永困冰镜。”
“永困冰镜?”郎秀青绕着冰雕转了两圈,“这老喇嘛是守树的?那咱们怎么拿灵树精华?”
叶晨没说话,正盯着冰雕的手势看——喇嘛的双手结着个奇怪的印,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另外三指伸直,看着既不像祈福,也不像驱邪。
就在这时,冰晶树突然“哗啦”一声,树身像投影仪似的,投射出一片混乱的幻象:几个长着黑色爪子的影子正在外面的冰川上埋炸药,“轰”的一声炸开,巨大的冰崖塌了半边,雪块跟潮水似的往下涌,眼看就要把这片圣湖给埋了!
“这群杂碎!”郎秀青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去收拾他们!”
“等等!”叶晨一把拉住他,指着冰雕,“你看他的手!”
郎秀青回头一看,突然愣住了——那手印他见过!在守歌人的古籍里,这是“以静制动”的秘印,意思是越是危急,越要沉住气。
“这老喇嘛是想告诉咱们……”叶晨的声音顿了顿,“别冲动?”
叶晨试着模仿冰雕的手势,双手刚摆到位,冰晶树突然发出“嗡”的一声,像钟鸣似的,震得整个冰洞都在晃。声波撞在冰层上,一层层往里透,把裹着树身的厚冰震出裂纹,露出树心里卷着的一卷唐卡。
唐卡展开来,上面画着三棵不同的树,围着中间一棵巨大的世界树,每棵树下都有个人影在结印。“原来需要三树传承者一起结印才能解封。”郎秀青指着唐卡,“我是菌树,你是银树,可水族的传承者不在这儿啊……”
话音刚落,叶晨脖子上的银饰突然发烫,投射出个半透明的虚影——竟是水书先生!老头还穿着那件蓝布衫,手里拿着个水玉枝,咳嗽了两声:“别慌,老夫借水玉枝的灵力,能远程凑个数。”
“水书先生!”叶晨又惊又喜,“您怎么……”
“少废话,结印!”水书先生的虚影摆出手势,“我数一二三,同步!”
三个手印同时完成,冰晶树开始剧烈震动,裹着的冰层“咔咔”往下掉。可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轰隆”一声巨响,冰洞顶部突然塌了块冰下来,砸在地上碎成渣——影主的爪牙已经炸开了冰川,滔天的雪浪正往这边涌!
“来不及了!”郎秀青急得冒汗,突然一拍大腿,“超自然力量用不了,但物理法则总还在!”他盯着冰洞的结构,指着旁边一条狭窄的侧洞,“这洞是天然形成的共鸣腔!咱们制造震动,把雪崩引到侧洞去!”
他捡起块冰,对着侧洞的岩壁有节奏地敲击,“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响,冰洞果然跟着震动起来。叶晨也跟着敲,两人配合着调整频率,就听外面传来“呼”的一声,雪浪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往侧面涌了过去。
雪崩过后,冰晶树终于完全解封,可树心里空空的,一点光都没有——灵树精华早就被人取走了!树身上刻着几行新的铭文:“灵树移栽至香格里拉,待有缘人。”
“被移走了?”叶晨心里一沉,突然感觉背后发凉,转头一看,差点叫出声——那个冰雕喇嘛,眼睛竟然睁开了!
喇嘛的眼珠像冻住的玻璃球,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你们来晚了……灵树已经被‘伪影’污染了……”说完,眼睛又慢慢闭上,整个冰雕重新冻得结结实实,跟没动过一样。
无字书上浮现出新的提示,字里行间透着股寒意:“伪影擅伪装,唯真言可破。”
香格里拉的空气里带着松针的清香,和梅里雪山的凛冽完全不同。郎秀青试着催动酒甲,靛蓝长衫上突然闪过一层微光,虽然只持续了几秒,却让他松了口气:“超自然力量恢复了点,总算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叶晨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饰,也重新开始发烫,发出温润的光。可这份温暖没持续多久,就被街上的景象浇了盆冷水——几个藏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有人撞了他们一下,也只是麻木地转过头,连句道歉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叶晨拉住个背着竹篓的老婆婆,“阿婆,他们……”
老婆婆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最近来了个‘偷心魔’,被缠上的人就会变成这样,没了喜怒哀乐,跟行尸走肉似的。”
“偷心魔?”郎秀青皱眉,“是影主的爪牙?”
他们跟着老婆婆来到松赞林寺,寺庙后的院子里果然种着那棵移栽的灵树。可树的颜色变得诡异,枝桠漆黑,叶子像烧焦的纸,连树干上都爬满了黑色的纹路。树下坐着个穿着红色僧袍的“活佛”,正在给一群信徒讲经,声音温和得像流水。
信徒们跟着念叨:“放下执念,方得极乐。”每个人的眼神都跟街上那些人一样,空洞得吓人。
叶晨的银饰突然烫得厉害,像块烙铁——她清楚地看见,那活佛的颈后,有个一闪而过的影主印记!可他身上的气息又纯又净,带着股让人安心的祥和感,连郎秀青都皱起眉:“不对劲,这气息太真了,不像是伪装……”
“施主们来了。”活佛突然转过头,脸上带着慈悲的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世间烦恼皆因执念,放下了,自然就不痛了。”
“放下执念?”叶晨的银饰烫得她直吸气,却故意顺着他的话说,“那要是有人打着慈悲的幌子害人呢?也该放下吗?”
活佛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合掌道:“善恶本是一体,何必分那么清?”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个细细的童声,是个被“偷心”的孩子,无意识地哼起了支童谣——正是守歌人代代相传的那首!
活佛的眼神突然变了,嘴角的弧度有些扭曲。郎秀青瞬间反应过来,酒甲“唰”地展开:“他不是活佛!是影主用灵树精华造的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