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温情渐融守窖心
晨雾还没散尽,叶晨就拎着竹扫帚站在了王大爷的院门口。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哗啦”的扫地声,她轻轻推开门,就见王大爷正弯腰扫着院子里的槐叶,灰色短褂的后背上沾了层薄霜。
“王大爷,您歇着,我来扫!”叶晨快步上前,把手里的热豆浆递过去——这是她早上在客栈厨房特意煮的,还加了点糖,“刚煮的豆浆,您先暖暖身子。”
王大爷直起身,接过豆浆,粗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愣了愣,随即把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晨寒。“你这姑娘,天天来帮衬,倒让我这老头子占了便宜。”
“您这话说的,”叶晨笑着接过他手里的扫帚,“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了,您院子里的槐叶这么多,一个人扫多累啊,我帮您搭把手,快得很。”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叶子,叶晨握着扫帚,一下下扫得认真,额角很快渗出了细汗。王大爷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豆浆碗,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渐渐柔和。这姑娘性子直,说话带着点学生气,却实在,不像以前来的那些人,要么油嘴滑舌,要么眼神里藏着算计。
“姑娘,你真是学民俗的?”王大爷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些。
“是啊!”叶晨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笑着点头,“我研究的就是川渝地区这边的老民俗,像朗家酒坊的岁朝酒、酿酒技艺,都是特别珍贵的文化遗产。上次跟您说的记录资料,就是想把这些老东西写进论文里,让更多人知道。”
王大爷“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院角的一个旧酒坛上,那是他爷爷留下的,坛身上还能看到模糊的“朗”字。每到酿岁朝酒的日子,整条街都飘着酒香,连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来打酒。”
“真的呀?”叶晨眼睛一亮,凑过去坐在他身边,“那您爷爷在酒坊里做什么?酿酒的手艺是不是特别好?”
提到爷爷,王大爷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了:“那可不!我爷爷是朗家酒坊的头牌师傅,蒸米、制曲、封坛,哪样都精通。朗景年老爷子最信任他,酿岁朝酒的时候,只让他一个人掌勺。”他顿了顿,嘴角露出点笑意,“我小时候总跟着爷爷去酒坊,朗老爷子还常给我糖吃,教我认酒曲里的桂花和松针。”
叶晨听得入了迷,手里不自觉地摸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那您还记得岁朝酒是怎么酿的吗?比如糯米要泡多久,蒸的时候要用什么火?”
“泡米得用浣花溪的寒泉,泡足七日,每天换一次水,蒸的时候要用松针烧火,火候得稳,不能太急……”王大爷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着,那些尘封的往事,像是随着话语重新鲜活起来。
两人正聊得热闹,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郎秀清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王大爷,叶晨,我带了些刚蒸好的糯米糕。”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米香飘了出来,“用昨天泡的江南糯蒸的,您尝尝。”
糯米糕雪白雪白的,上面撒了点桂花碎,看着就诱人。王大爷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米香里带着桂花的清冽,竟和当年朗家酒坊里的米糕味道一模一样。“这味道……”他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惊讶。
“您要是喜欢,我天天给您做。”郎秀清笑着坐下,给王大爷递了双筷子,“当年朗景年老爷子酿岁朝酒时,蒸完糯米总会留些,做成米糕给酒坊的人当点心。”
王大爷拿着糯米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这孩子,倒真像从朗家酒坊里走出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叶晨和郎秀清每天都会来王大爷家。清晨,叶晨帮着打扫院子、挑水、择菜;傍晚,郎秀清就带着自己酿的米酒、做的点心,坐在院门口和王大爷聊天。有时候聊朗家酒坊的往事,有时候说酿酒的技艺,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听浣花溪的流水声。
这天傍晚,郎秀清带来了一坛刚酿好的米酒,酒坛是从客栈老板娘那里借来的粗陶坛,上面还沾着点泥土。他把米酒倒进王大爷的旧酒壶里,酒香瞬间漫开,清冽中带着点甜意。
“您尝尝这个,用的是浣花溪的水,新收的糯米,还有您说的松针火蒸的米。”郎秀清把酒壶递过去。
王大爷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温润的暖意,酒香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爷爷酿的米酒一模一样。他睁开眼,看着郎秀清,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你这酿酒的手艺,是朗景年教的?”
“算是吧。”郎秀清点头,目光落在老槐树上,“我诞生于岁朝酒中,酒坊里的一切都刻在我骨子里,包括酿酒的技艺。”
王大爷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这些年,来打酒窖主意的人不少,有想偷青铜酒爵的,有想挖酒坛卖钱的,我不得不防。可你们俩……”他看了看叶晨,又看了看郎秀清,“一个真心想记录老手艺,一个念着酒坊的情分,倒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日子。”
叶晨连忙说道:“王大爷,我们真的不会损坏酒窖里的任何东西,进去只是帮他汲取点灵气,记录些资料。等事情办完了,我们还可以帮您把朗家的酿酒技艺整理出来,写成册子,留给后人。”
郎秀清也跟着说:“您要是愿意,我可以把岁朝酒的酿方教给您,咱们一起酿一坛真正的岁朝酒,就用当年的方法,让朗家的酒香再飘一次浣花溪。”
王大爷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叶晨眼里满是真诚,郎秀清的目光温和而坚定,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对老手艺的珍视和对往事的怀念。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嘱托:“守好窖,守好朗家的根,别让这手艺断了。”
沉默了半晌,王大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罢了,我守了这窖几十年,不就是怕朗家的东西失传吗?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酒窖。”
叶晨和郎秀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叶晨激动地抓住王大爷的手:“谢谢您!王大爷,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三个条件。”王大爷严肃地说。
“您说!您说!”叶晨连忙点头。
“第一,进去之后,只许看,只许记,不许碰酒窖里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个青铜酒爵。”王大爷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不能把酒窖的位置告诉外人,免得有人来捣乱。第三,整理出来的酿酒技艺,得给我留一份,我要放在爷爷的牌位前,让他看看,朗家的手艺没断。”
“我们都答应!”郎秀清认真地说,“您放心,这三个条件,我们一定做到。”
王大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米酒,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院子里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王大爷就拿着一把旧锄头站在了院门口。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短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叶晨和郎秀清早已收拾妥当,背着布包,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王大爷说了一声,转身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三人沿着溪边的小路走,晨雾已经散了,阳光洒在溪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芒。老槐树就在前方,枝繁叶茂,像个守护者,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走到老槐树下,王大爷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地拨开树根处的泥土和杂草。很快,一块方形的青石板露了出来,石板上刻着模糊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就是酒窖的入口。”王大爷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下面的台阶有些滑,你们小心点。”
郎秀清从布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束照亮了下方。他率先踏上台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叶晨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王大爷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台阶很长,走了约莫十几步,终于到了底。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湿润和岁月的气息。酒窖很大,四周的墙壁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刻着一些酿酒的图案,有蒸米的、制曲的、封坛的,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你看,这些图案和《江南酒坊录》里的一模一样!”叶晨激动地拉了拉郎秀清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郎秀清点点头,目光落在酒窖中央的石台上。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酒爵,爵身上刻着稻穗纹,还有“岁朝”两个字,表面泛着淡淡的绿光,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酒爵。一股熟悉的灵气从酒爵中散发出来,顺着空气,慢慢飘向他。
“就是这里了。”郎秀清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发热。三百年了,他终于回到了自己诞生的地方,感受到了久违的灵气。
王大爷站在一旁,看着石台上的青铜酒爵,眼神里满是敬畏:“这就是朗景年老爷子埋下的酒爵,这么多年了,还好好的。”
叶晨拿出笔记本和相机,小心翼翼地记录着酒窖的构造、墙壁上的图案,还有石台上的青铜酒爵。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损坏了这里的任何东西。
郎秀清走到石台前,闭上眼睛,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灵气缓缓涌入他的体内,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他能感觉到,自己衰弱的灵力正在慢慢恢复,心口的空虚感也渐渐消失了。
“怎么样?”叶晨凑过来,小声问道,眼里满是担忧。
郎秀清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了笑容:“很好,灵气很浓郁,我的灵力在恢复。”
王大爷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朗家的根没有断,酒坊的记忆也不会消失,这就够了。
阳光透过酒窖的通风口,洒下细碎的光斑。三人站在酒窖里,感受着这里的岁月和灵气,心里都充满了温暖。叶晨知道,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温情终于融化了守窖人的心房,也让郎秀清离恢复灵力更近了一步。而这,只是他们故事的一部分,未来,还有更多的美好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