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杂志
岁朝酒开坛的热闹劲儿还没散,浣溪客栈的院子里总飘着淡淡的酒香。叶晨把民俗杂志寄来的样刊摊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拂过刊登着《江南岁朝酒:一段被时光封存的酿酒记忆》的页面,嘴角忍不住上扬——杂志封面用了她拍的青铜酒爵照片,阳光下的爵身泛着温润的绿光,稻穗纹清晰可见,配着“三百年酒灵守艺,两代人匠心传承”的标题,格外打眼。
“老板娘说今天炖了土鸡汤,让咱们去前厅吃。”郎秀清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拎着刚从溪边打来的水,桶沿沾着几株水草。他弯腰把水桶放在墙角,伸手替叶晨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淡淡的酒香,“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看你看,杂志把咱们写的岁朝酒故事登出来了!”叶晨兴奋地把杂志递给他,指着其中一段,“这里写了你是酒灵的事,我特意跟编辑说要写得含蓄些,既不夸张又能让人感受到这份特别,编辑还夸我写得有温度呢!”
郎秀清接过杂志,目光落在文字上。那些关于朗家酒坊、青铜酒爵、酒窖塌陷的经历,被叶晨用细腻的笔触记录下来,字里行间满是对老手艺的珍视,还有他们之间藏不住的暖意。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文末的署名——“叶晨郎秀清”,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柔软。
“写得很好。”他抬头看向叶晨,眼里满是笑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是当然!”叶晨骄傲地扬起下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走,去喝鸡汤!老板娘说这鸡是后山散养的,炖了三个小时,肯定特别香!”
两人刚走到前厅,就见客栈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那人约莫四十岁,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皮质公文包,目光在客栈门口的“浣溪客栈”木牌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朝他们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叶晨小姐?”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我是江南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我叫周明远。”
叶晨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是叶晨,周先生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您好,叶小姐。”周明远递过一张名片,笑容礼貌却疏离,“我看到了您发表在《民俗》杂志上的文章,关于朗家酒坊和岁朝酒的内容很有意思。我们协会正在做江南传统酿酒技艺的保护项目,想和您聊聊,或许能合作。”
郎秀清站在叶晨身边,目光落在周明远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周明远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他的笑容很标准,语气也很客气,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急切,不像单纯为了文化保护而来。
“先进来坐吧,喝杯茶再说。”叶晨热情地招呼,转身对厨房里的老板娘喊,“老板娘,再来一副碗筷!”
周明远跟着他们走进前厅,目光快速扫过院子里的酒坛、墙上挂着的酿酒流程示意图,最后落在石桌上的青铜酒爵照片上,眼神亮了亮:“叶小姐,文章里提到的青铜酒爵,现在在您这里?”
“在的。”叶晨点头,倒了杯茶递给他,“那是朗家酒坊的镇窖之宝,现在由我们保管,等合适的时候,会考虑捐赠给博物馆,让更多人看到。”
“捐赠?”周明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容有些僵硬,“叶小姐,其实关于这件文物,我们协会有更合适的保护方案。您也知道,私人保管文物存在很多风险,比如氧化、损坏,我们协会有专业的恒温恒湿设备,还有文物修复专家,能给青铜酒爵最好的保护。”
郎秀清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周先生,多谢关心。这青铜酒爵是朗家后人托付给我们的,如何处理,我们自有安排。倒是您,除了文化保护,还有别的事吗?”
周明远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笑:“郎先生说笑了,我就是单纯为了文化保护而来。毕竟朗家岁朝酒的酿酒技艺很珍贵,青铜酒爵更是难得一见的文物,我们希望能尽最大努力,让这些文化遗产传承下去。”
这时,老板娘端着鸡汤走出来,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厅:“来啦来啦,刚炖好的鸡汤,周先生尝尝,咱们后山的土鸡,味道绝了!”
周明远连忙道谢,接过碗却没怎么动,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石桌上的杂志,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叶晨没察觉异样,还在热情地给他介绍鸡汤里的配料:“这是我昨天和郎秀清去后山采的香菇,还有老板娘自己晒的笋干,炖在鸡汤里特别鲜……”
郎秀清却注意到,周明远的手指一直在摩挲公文包的拉链,眼神有些飘忽,不像在认真听叶晨说话。他心里的疑虑更重了,悄悄用灵力感应了一下——周明远身上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强烈的“目的感”,仿佛带着某种任务而来。
吃完饭,周明远提出想看看青铜酒爵。叶晨有些犹豫,看向郎秀清,郎秀清轻轻点头:“可以,但只能看,不能碰。”
他从房间里拿出布包,小心翼翼地取出青铜酒爵,放在石桌上。阳光洒在爵身上,稻穗纹和“岁朝”二字清晰可见,岁月的痕迹在上面留下了温润的光泽。周明远凑过去,眼睛里满是惊叹,伸手想碰,却被郎秀清及时拦住。
“周先生,说好的只能看。”郎秀清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抱歉抱歉。”周明远收回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这青铜酒爵保存得真好,没想到三百年了,还这么完整。叶小姐,郎先生,关于合作的事,你们再考虑考虑。我们协会可以提供资金支持,还能帮你们举办岁朝酒的文化展,让更多人知道这项技艺。”
“我们会考虑的。”叶晨礼貌地回答,“不过现在我们还在整理酿酒技艺的资料,等忙完这阵子,再和您联系。”
周明远见状,也不再多劝,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想通了随时找我。”他递过一张名片,眼神复杂地看了青铜酒爵一眼,转身离开了客栈。
看着周明远的车消失在巷口,郎秀清才开口:“这个人不对劲。”
“怎么了?”叶晨疑惑地问,“他不是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吗?看起来挺客气的。”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酿酒技艺上,全程都在盯着青铜酒爵。”郎秀清皱着眉,“而且他提到‘合作’时,眼神很急切,不像为了文化保护,更像为了得到青铜酒爵。”
叶晨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刚才的场景,确实觉得周明远有些奇怪:“那他会不会是骗子?可他有名片,还知道我的文章……”
“不好说。”郎秀清摇了摇头,把青铜酒爵重新包好,“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咱们都得小心。青铜酒爵不能再轻易示人了,免得惹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