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爱上你,自然爱上了朗酒

共 70 章

正在阅读 · 第三十三章 清酌岁年

第三十三章 清酌岁年

晨雾像揉碎的棉絮,慢悠悠漫过青瓦檐角,把巷子里的老槐树笼成一团模糊的绿影。叶晨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阁楼爬,怀里抱着刚从古籍馆借来的《酒器考》,书页边缘泛黄发脆,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揉破。梯子爬到一半,脚下忽然晃了晃,她惊呼一声,后腰随即覆上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重心。

“慢些,这梯子是光绪年间的老物件,经不得急。”郎秀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沉得像浸了三十年的花雕,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糯米酒香——那是他清晨酿酒时沾在袖口的。

叶晨转过身,坐在梯子中间的横木上,把书往膝头一摊,指尖划过“青铜酒爵”的插图:“你昨晚不是说,心口发空得厉害?运灵力时像隔着层雾,连给我温牛奶都差点把杯子碰倒。我查了半宿民俗志,里面写酒灵的力量都扎在‘源’上,要么是诞生时的酒窖,要么是伴生的酿方。你记不清三百年前的酒窖在哪,咱们就从酿方找起。”

郎秀清俯身靠在藤椅边,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古字上,指尖轻轻拂过“秫稻必齐,曲蘖必时”八个小楷,眼底泛起浅浅的雾。三百年的时光在他指尖流转,那些被酒香浸泡的记忆碎片忽然鲜活起来——江南三月的雨,朗家酒坊蒸腾的热气,还有朗老爷子布满老茧的手,正把新收的糯稻倒进石臼里。

“我诞生那年,是康熙五十六年。”他声音轻得像落在宣纸的墨,“朗家酒坊最盛的时候,朗景年老爷子用新收的早糯酿‘岁朝酒’,埋在地下三丈的窖里。我就是那坛酒里凝出的灵,醒过来时,还闻得到桂花和松针的香。”

叶晨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指尖带着刚洗过葡萄的清甜——方才爬梯子前,她在院子里摘了串夏黑葡萄,还沾着晨露。“后来酒坊被烧,方子没了也得找。我导师说,省图书馆藏着本清代的《江南酒坊录》,是朗景年的手札,说不定里面有线索。咱们这几日就去省城,先把书找来,再顺着线索找酒坊旧址,总能寻到些什么。”

郎秀清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轻轻动了动。三百年岁月里,他见惯了人间的离别与消散。看过茶楼掌柜从垂髫小儿变成白发老翁,看过画舫上的歌女把琵琶弹断了弦,看过战火把繁华的街巷烧成灰烬。他曾以为自己会像一缕烟,在时光里飘着,无牵无挂,直到灵力散尽。可此刻叶晨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忽然觉得,这“存续”二字,竟也成了值得奔波的事。

“好。”他应着,伸手拿起窗台上晾着的桂花。那是前几日叶晨在巷口的老桂花树上摘的,金黄金黄的,晒了两天,香气更浓了。他把桂花小心地放进随身的白瓷瓶里,瓶身上还刻着“岁朝”二字——那是他三百年前从朗家酒坊带出来的唯一物件。“若真能找到那酒窖,便用今年的新米,再酿一坛岁朝酒,给你留着。等来年正月初一开坛,就着你包的饺子喝。”

叶晨笑着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郎秀清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有陈年米酒的醇厚,有新鲜桂花的清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老木头一样的安心感。她蹭了蹭他的衣领,声音软软的:“说话算话,到时候我要亲手撒桂花,还要在酒坛上贴个红纸条,写‘叶晨的酒’。”

“好,都依你。”郎秀清抬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目光落在阁楼角落里的旧酿缸上。那缸是他上个月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粗陶的,外面还留着烧制时的纹路。这几日他总在缸里酿些米酒,晨叶晨读书时,他就坐在旁边添柴温酒,日子慢得像巷口的流水。

阁楼外的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晨光透过木窗棂,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叶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郎秀清的场景——去年秋天,她去古镇做民俗调研,在一家老酒馆里,看到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个青瓷杯,眼神望着窗外的雨,像一幅浸在时光里的画。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酒灵,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气质很特别,像从古籍里走出来的。

“对了,去省城前,咱们得去趟巷口的张记米铺。”叶晨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张老板说,今明两天会到新收的糯米,是江南那边运过来的,和你诞生时的糯稻品种差不多。咱们买些回来,先试着酿一小坛,就算找不到方子,也能过过酒瘾。”

郎秀清失笑:“你这丫头,倒会打主意。不过江南的新糯确实好,蒸出来的饭香得能飘三条街。”他想起三百年前,朗家酒坊的工人把蒸好的糯米饭倒进大缸里,整个酒坊都飘着米香,连巷口的狗都要趴在门口不肯走。

“那咱们下午就去买米!”叶晨说着,从藤椅上跳下来,抱着书往楼下跑,“我再去趟菜市场,买些桂花和松针,你不是说当年的曲蘖要用这个炮制吗?咱们先试试,就算酿不出岁朝酒,酿个桂花酒也行啊!”

“慢些跑,楼下的门槛高!”郎秀清在后面叮嘱,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三百年了,他第一次觉得,人间的日子竟这般鲜活——有晨雾,有书香,有糯米的香,还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他拿起窗台上的白瓷瓶,轻轻晃了晃,桂花在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瓶身上的“岁朝”二字,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忽然想起朗景年当年说的话:“酒是活的,酿的是时光,藏的是心意。”那时他不懂,如今看着叶晨在楼下院子里摘葡萄的身影,忽然就懂了。

叶晨摘了串最紫的葡萄,跑上楼递给他:“尝尝,可甜了!张老板说,这葡萄是他自家种的,没打农药。”

郎秀清接过葡萄,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混着淡淡的酒香,竟是说不出的爽口。他伸手把叶晨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谢谢你,叶晨。”

“谢我什么?”叶晨抬头看他,眼睛像盛着星光。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三百年的等待,都值了。”郎秀清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叶晨心里一暖,伸手抱住他的腰:“傻瓜,咱们还要一起酿岁朝酒,一起看遍江南的春天,一起过好多好多的日子呢。”

阁楼外的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洒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子里传来张记米铺开门的声响,还有卖豆浆的小贩吆喝的声音。郎秀清抱着怀里的姑娘,闻着她发间的葡萄香,忽然觉得,寻窖觅方的路再远,也不怕了。只要身边有她,就算走遍江南的街巷,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去省城前,我得把《酒器考》再翻一遍。”叶晨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出来,把书摊在桌子上,“里面还写了好多关于青铜酒爵的记载,说不定和你诞生时的那个有关。你再想想,那个酒爵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花纹?”

郎秀清凑过去,看着书页上的插图,眉头微微皱起:“比这个更古朴些,爵身上刻着稻穗纹,还有‘岁朝’两个字,在爵尾的位置。朗老爷子说,那是他请江南最好的铜匠打的,埋在酒窖里,是为了聚灵气。”

“稻穗纹?‘岁朝’二字?”叶晨眼睛一亮,“我导师的论文里提到过,江南朗家的岁朝酒,确实有伴生的青铜酒爵,说是现存唯一一件与酒灵相关的文物。可惜后来朗家败了,酒爵也不知所踪。要是咱们能找到酒爵,说不定还能上交给博物馆,让更多人知道朗家酒坊的故事。”

郎秀清失笑:“你这丫头,倒时刻不忘你的民俗研究。不过也好,能让朗家的故事传下去,也是件好事。”

“那是自然!”叶晨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民俗学研究生,挖掘和传承传统文化,是我的责任!”

郎秀清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好好,我的叶研究生,咱们这就开始研究,争取早日找到酒窖和酒爵,既让你完成研究,也让我恢复灵力,好不好?”

“好!”叶晨用力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朗家酒坊线索”几个字,然后开始认真记录郎秀清回忆的细节——糯稻的品种、曲蘖的原料、酒爵的花纹,还有朗景年的生平。

郎秀清坐在旁边,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三百年的孤独,没有时光的漂泊,只有一个姑娘,和一本写满希望的书。

“对了,下午去买米的时候,顺便买些面粉回来。”叶晨忽然抬头,“我晚上给你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好,都听你的。”郎秀清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他想起第一次吃叶晨包的饺子,是去年冬天,她在古镇的民宿里,笨手笨脚地擀皮,结果把饺子包成了“小元宝”。可那饺子煮出来,却比他三百年里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对了,还有醋!”叶晨补充道,“张记米铺旁边的醋坊,酿的米醋可香了,蘸饺子最好吃。咱们买一瓶回来,再买些大蒜,拍碎了拌在醋里,绝了!”

郎秀清失笑:“你这丫头,说起吃的,比说起民俗研究还积极。”

“那当然!民以食为天嘛!”叶晨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找酒窖啊!”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也洒在他们身上。阁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郎秀清看着叶晨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忽然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寻窖觅方的路或许会很长,或许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只要身边有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下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了张记米铺。张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看到他们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小郎,小叶,你们可来了!新糯刚到,还热乎着呢!”

“张老板,给我们来十斤!”叶晨笑着说,“要最好的那种,用来酿酒的。”

“好嘞!”张老板麻利地称了十斤糯米,装进布袋子里,“这糯米可是江南金坛的,今年的新米,蒸出来的饭香得很,酿酒最合适不过了!”

郎秀清接过布袋子,掂量了一下,笑着说:“多谢张老板,确实是好米。”

“那是自然!我张记米铺,从不卖差米!”张老板拍着胸脯说,“对了,你们酿酒要是需要曲蘖,我认识个老匠人,在城西,他做的曲蘖可是祖传的,用桂花和松针炮制的,酿出来的酒香得很!”

叶晨眼睛一亮:“真的吗?张老板,您能给我们指个路吗?我们正想找这样的曲蘖呢!”

“当然可以!”张老板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从这里往西走,过了浣花溪,有个老院子,门口挂着‘王记曲坊’的牌子,就是那里了。老王头脾气倔,但人好,你们提我的名字,他肯定给你们最好的曲蘖!”

“太谢谢您了,张老板!”叶晨接过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

“客气啥!”张老板笑着说,“你们小两口这么好,我乐意帮忙!对了,下次酿好酒,可得给我尝尝啊!”

“一定一定!”叶晨笑着答应。

从米铺出来,两人又去了菜市场,买了桂花、松针、面粉、白菜、猪肉,还有一瓶米醋。叶晨拎着菜篮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郎秀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糯米和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了,咱们明天就去省城吧?”叶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早点找到《江南酒坊录》,就能早点找酒窖了。”

“好,听你的。”郎秀清点了点头,“我去收拾东西,你把菜放回家,晚上包饺子。”

“嗯!”叶晨用力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郎秀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拎着东西,慢慢跟在后面。巷子里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忽然觉得,这人间的烟火气,真好。三百年的孤独,在遇到叶晨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