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忙里偷闲
距离开坛只剩三日,浣溪畔的空气里似乎都提前飘着酒香。岁朝酒坊的院子里,十几个陶缸整齐排列,坛口封着的红布被秋风掀起一角,隐约能嗅到坛内酒醅酝酿的醇厚气息。叶晨蹲在陶缸旁,指尖轻轻抚过坛身的纹路,心里像揣了颗浸在蜜里的糯米,又甜又暖。
“在想什么?”郎秀清提着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从镇上买来的红纸和麻绳,“赵叔说今天要把酒标贴好,咱们得先把坛口的红布重新扎一遍。”
叶晨抬头,阳光落在郎秀清肩头,把他的侧影染得柔和。“在想开坛那天会是什么样子。”她笑着起身,接过竹篮里的红纸,“周伯要编竹编的酒帘,林婶要做桂花糕,吴老船工说要划着木船载着酒坛游浣溪,连培训班最小的学员都说明天要带自己酿的果酒来凑热闹。”
“还有秦老。”郎秀清补充道,指尖捏着麻绳,开始仔细缠绕坛口的红布,“昨天秦老派人送来一坛三十年的老酒,说开坛时要用来‘引香’,还特意叮嘱咱们,开坛前要对着陶缸行三鞠躬礼,这是老酿酒人的规矩。”
叶晨点点头,拿起一张酒标,上面“岁朝”二字是赵叔亲笔写的小楷,旁边清露草和桂花的图案用金粉勾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你看这酒标,赵叔特意加了松针的纹路,说这样才配得上咱们用松针、桂花、清露草酿的酒。”她小心翼翼地把酒标贴在陶缸上,指尖顺着图案轻轻摩挲,“总觉得像在做梦,咱们真的把岁朝酒酿出来了。”
郎秀清放下手里的麻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不是做梦,是咱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找清露草时在青溪山踩滑的那步,到在柳溪古镇被秦老闭门拒之门外的失落,再到守着曲房熬夜看温度的那些日子,哪一步都没白走。”
提到青溪山,叶晨忍不住笑了:“还记得那天下山遇雨,你把背篓往怀里护着,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还说‘清露草不能湿’。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傻,却又傻得让人安心。”
“那可是咱们找了那么久的曲引。”郎秀清挑眉,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再说了,要是清露草湿了,你肯定要心疼得睡不着,我可不想看你皱着眉头的样子。”
两人正说着,周伯背着竹编的酒帘走进来,酒帘上用青竹丝编着“岁朝酒坊”四个字,边缘还垂着小小的竹编铃铛,一动就发出“叮铃”的轻响。“你们俩又在说悄悄话呢?”周伯笑着把酒帘挂在院子门口,“这酒帘你们看看,要是觉得字小了,我再改改。”
“刚好!”叶晨快步走过去,拨了拨酒帘上的铃铛,“声音好听,字也清楚,挂在门口,老远就能看到咱们酒坊的名字。”
周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递给叶晨:“这是我给你们编的食盒,明天开坛,装桂花糕和点心正好。里面还放了两块竹编的杯垫,上面刻着清露草,配你们的陶杯刚好。”
叶晨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的杯垫上,清露草的叶片纹路细腻,连淡黄色的小花都编得栩栩如生。“周伯,您的手艺也太好了!”她抬头看向周伯,眼里满是感激,“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周伯摆摆手,坐在石凳上,拿起叶晨刚贴好的酒标看了看,“我这辈子就喜欢编竹器,能给岁朝酒坊编点东西,看着你们酿出好酒,比什么都高兴。当年我师傅常说,老手艺就像接力棒,得有人接,有人传,咱们现在做的,就是接棒的事。”
郎秀清给周伯倒了杯凉茶,递过去:“您说得对,老手艺不仅要传,还要活。等开坛后,我们想在酒坊里办个‘匠心课堂’,您来教竹编,秦老教制曲,吴老船工讲水脉,让更多人了解这些老手艺。”
周伯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我早就想把竹编手艺教给年轻人了,就是没人愿意学。要是你们办课堂,我肯定来!”
三人正聊得热闹,朗浩背着相机跑进来,身后还跟着培训班的几个学员。“叶老师,郎老师!”朗浩举起相机,“我们刚才在浣溪畔拍了些照片,您看能不能用来做酒坊的宣传册?还有,学员们说想明天开坛时表演酿酒的步骤,让来的人都看看岁朝酒是怎么酿的。”
叶晨接过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浣溪畔的晨雾、酒坊的陶缸、阳光下的酒曲,每一张都拍得格外用心。“太好了!”她抬头看向学员们,“表演酿酒步骤这个主意很棒,你们明天提前来,咱们再排练一遍,确保每个步骤都准确。”
“没问题!”学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眼里满是期待。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有的帮忙扎红布,有的帮忙贴酒标,有的则围在一起讨论明天开坛的流程,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像一曲热闹的丰收歌。
开坛当天,天刚蒙蒙亮,浣溪畔就热闹起来。吴老船工划着木船,载着几个贴好酒标的陶缸,沿着浣溪缓缓前行,木船划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林婶带着街坊邻里的阿姨们,在酒坊门口摆起长桌,上面放着刚做好的桂花糕、糯米团和各种点心;赵叔带着纸扎铺的伙计,在酒坊门口挂起红灯笼,红色的灯笼映着青石板路,格外喜庆。
叶晨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粗布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拿着朗景年的《江南酒坊录》,站在酒坊院子中央。郎秀清穿着藏青色的长衫,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木槌,准备开坛。
“时辰快到了。”周伯看了看天色,高声说道,“秦老和陈老药农也快到了,咱们准备开始吧。”
叶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陶缸前,对着陶缸深深鞠了三躬。郎秀清站在她身边,也跟着鞠躬。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而神圣的气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秦老在老李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慢慢走来,陈老药农背着药篓,跟在后面。“来晚了,来晚了。”秦老笑着说,“路上被几个老伙计拉住,问我岁朝酒的事,耽误了点时间。”
“不晚,秦老,刚好到时辰。”叶晨连忙迎上去,扶着秦老走到陶缸旁,“您快坐下,开坛仪式马上开始。”
秦老点点头,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陶缸上,眼里满是欣慰:“当年朗景年酿出岁朝酒,开坛那天,浣溪畔也是这么热闹。现在看到你们酿出岁朝酒,我总算对得起朗景年的托付了。”
陈老药农凑到陶缸旁,闻了闻坛口的香气,笑着说:“这香气,清冽中带着甘甜,和当年的岁朝酒一模一样!晨晨、秀清,你们俩真是好样的!”
郎秀清拿起木槌,走到最大的一个陶缸前,转头看向叶晨。叶晨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郎秀清深吸一口气,举起木槌,轻轻敲在坛口的红布上。红布应声而落,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顺着风飘向浣溪畔,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好香啊!”一个学员忍不住感叹道,“这香味,比我之前喝过的所有酒都香!”
秦老笑着点头:“这就是岁朝酒的味道!醇而不烈,清而不淡,咽下去喉咙里都透着甜,这才是真正的岁朝酒!”
郎秀清拿起一个陶碗,舀了一勺酒,递到秦老面前:“秦老,您先尝尝。”
秦老接过陶碗,轻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激动:“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当年朗景年送我的那坛岁朝酒,就是这个味道!”
陈老药农也接过一碗酒,尝了一口,笑着说:“清露草的清润,寒泉的甘甜,糯米的醇厚,都在这酒里了!好,好啊!”
叶晨看着大家欢喜的模样,心里满是感动。她拿起一个陶碗,舀了一勺酒,递到郎秀清面前:“你也尝尝,这是咱们一起酿的酒。”
郎秀清接过陶碗,看着叶晨眼里的光芒,心里满是温暖。他轻轻抿了一口酒,酒香在舌尖蔓延开来,清冽中带着甘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正是他们一直追求的味道。“好喝。”他看着叶晨,嘴角忍不住上扬,“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喝。”
叶晨笑着点头,也舀了一勺酒,尝了一口。酒液滑进胃里,暖到了心里,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从寻找清露草的艰辛,到拜访“曲老”的波折,再到日夜守护酒醅的坚守,每一步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也凝聚着大家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