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守窖之人拒入门
天刚蒙蒙亮,浣花溪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极了郎秀清三百年前见过的江南春晨。叶晨裹着件薄外套,手里攥着那张手绘地图,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帆布鞋踩过沾着露水的青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看那芦苇,比上次在省城河边的还高!”叶晨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溪边齐腰的芦苇丛,雾水沾湿了她的发梢,像缀了串细碎的珍珠,“说不定里面藏着野鸭呢,上次在民俗纪录片里看到,浣花溪的野鸭都是青褐色的,特别怕人。”
郎秀清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折叠好的手电筒、备用的毛巾,还有一小罐他清晨刚温好的米酒——知道叶晨早起容易饿,特意带了些垫肚子。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草屑,指尖带着淡淡的酒香:“慢些走,雾大看不清路,小心脚下的石头。”
两人沿着溪边的小路往里走,晨雾渐渐散开些,远处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忽然,叶晨指着前方拐角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看!是不是那棵老槐树?”
郎秀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伫立在溪边,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枝桠向四周伸展,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浓密的绿叶间还挂着些未掉落的旧年槐荚。他心头微微一动,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风飘来,混杂着泥土的湿润和淡淡的酒气——是这里,酒窖的气息就藏在这棵树下。
“是这里。”郎秀清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三百年了,这棵树竟还在。”
两人刚走到老槐树下,树后忽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响动,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老人扛着锄头走了出来。老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谁?来这儿做什么?”老人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手里的锄头往地上顿了顿,溅起几点泥土。
叶晨连忙上前一步,露出礼貌的笑容,声音放得轻柔:“老人家您好,我们是来寻找朗家酒坊旧址的,听人说,这棵老槐树下就是当年朗家酒窖的位置,想过来看看。”
老人眉头一皱,眼神更警惕了:“朗家酒坊?几十年前就荒了,有什么好看的?”
郎秀清上前半步,挡在叶晨身边,语气温和却坚定:“老人家,实不相瞒,我是酒灵,诞生于当年朗家酒坊的岁朝酒中。近来我灵力衰弱,若不能回到诞生的酒窖汲取灵气,恐怕会消散于世。还望您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看看。”
“酒灵?”老人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忽然变了,像是惊讶,又像是怀念,他上下打量着郎秀清,半晌才叹了口气,“你就是当年朗景年老爷子酿出的那个酒灵?”
“正是。”郎秀清点头,从布包里取出那个刻着“岁朝”二字的白瓷瓶,打开瓶盖,一股清冽的酒香飘了出来,“这是当年朗家酒坊的物件,您若不信,可闻闻这气息。”
老人凑过去闻了闻,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嘴角的皱纹也舒展开些:“没错,是这个味。当年我爷爷在朗家酒坊当酿酒师傅,我小时候常跟着去,闻惯了这个香。”他顿了顿,又把眉头皱了起来,“可我是朗家的守窖人,我爷爷临终前嘱咐过,这酒窖是朗家的根,不能随便让人进去,哪怕是酒灵也不行。”
“老人家,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叶晨急忙说道,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里面的记录,“我是民俗学研究生,一直在研究江南的酒文化。这次陪他来,一是想帮他恢复灵力,二也是想把朗家酒窖的构造、酿酒技艺记录下来,不让这些老东西失传。您想啊,要是他消散了,世间关于朗家酒坊的记忆可就真的没了。”
老人瞥了眼笔记本上的字迹,又看了看叶晨真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我守在这里几十年,见过不少打酒窖主意的人,有想偷里面酒坛的,有想挖走青铜酒爵的,我不能信你们。”
郎秀清看着老人坚定的态度,知道硬劝没用。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小袋桂花,那是前几日在巷口老桂花树上摘的,晒得干燥,金黄金黄的:“老人家,这是今年的新桂花,我用灵力养了几日,泡在酒里格外香。当年朗景年老爷子酿岁朝酒时,最爱用这样的桂花。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立下字据,绝不损坏酒窖里的任何东西,进去只是汲取灵气、记录资料,看完就走。”
老人盯着那袋桂花,眼神有些松动,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锄头的木柄——那是他爷爷留下的锄头,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在朗家酒坊的院子里,看着朗景年往酒坛里撒桂花,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把脸扭到一边:“说不行就不行!你们赶紧走吧,别再来了,不然我就喊人了!”说完,他扛着锄头转身就往树后的小木屋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叶晨看着紧闭的木门,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咱们总不能一直堵在这里吧?他要是一直不松口,咱们怎么找酒窖?”
郎秀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着急,目光落在那间小木屋上。木屋是用老木头盖的,屋顶铺着青瓦,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玉米和辣椒,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守窖人既然是朗家的后人,心里肯定念着朗家酒坊的好。咱们别急,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慢慢和他磨,总能打动他的。”
叶晨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刚才看他提到朗景年的时候,眼神挺怀念的,说不定咱们多跟他聊聊当年的事,他就松口了。”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边的野花迎着阳光开得正好,有白色的,有黄色的,还有淡紫色的,煞是好看。
“前面好像有个客栈。”郎秀清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院子门口挂着“浣溪客栈”的木牌,“咱们去那儿问问,看有没有空房。”
两人走进客栈,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却枝繁叶茂。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老板娘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热情地招呼:“两位是要住店吗?正好还有两间空房,一间朝南,能看到溪水,一间朝东,早上能看到日出。”
“就要朝南的那间吧。”叶晨说道,她还想着晚上能看看浣花溪的夜景。
老板娘麻利地给他们办了入住,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房间。房间很干净,靠窗放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浣花溪的景色,溪水潺潺,岸边的芦苇随风摆动,十分惬意。
“老板娘,问您个事。”叶晨忽然想起守窖的老人,“这附近老槐树下住的那位老人家,您认识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的是王大爷吧?他可是这附近的老住户了,守着那棵老槐树几十年了,性格有点倔,但人挺好的。你们找他有事?”
“我们是来寻找朗家酒坊旧址的,听说老槐树下就是当年的酒窖。”叶晨说道,“可王大爷说他是守窖人,不让我们进去。”
老板娘恍然大悟:“哦,你们是为了朗家酒窖来的啊!以前也有人来找过,都被王大爷拦回去了。不过你们要是想让他松口,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叶晨和郎秀清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老板娘压低声音,神秘地说:“王大爷最爱喝米酒,尤其是用浣花溪的水酿的米酒。你们要是能酿出好酒给他尝尝,说不定他就愿意帮忙了。而且啊,他还喜欢听当年朗家酒坊的事,你们要是知道些,多跟他聊聊,他肯定高兴。”
叶晨眼前一亮,看向郎秀清:“你不是会酿酒吗?咱们正好试试!”
郎秀清笑着点头:“没问题,用浣花溪的水,再加上新收的糯米,肯定能酿出好酒。”
老板娘笑着说:“我们客栈后面有个小厨房,你们要是想酿酒,随时可以用。米和酒曲我这儿也有,都是本地的好东西。”
“太好了,谢谢您老板娘!”叶晨高兴地说道。
安顿好之后,两人就去客栈的小厨房忙活起来。郎秀清从老板娘那里要了些糯米和酒曲,又去浣花溪打了些水。他熟练地把糯米淘洗干净,浸泡在水里,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叶晨在一旁帮忙,给糯米换水,还时不时地问些关于酿酒的问题。郎秀清耐心地给她讲解,从泡米的时间到蒸煮的火候,再到酒曲的用量,都讲得十分详细。
“你看,泡米的时候水温不能太高,不然糯米容易馊。”郎秀清指着泡在水里的糯米,“得泡够六个时辰,这样蒸出来的糯米才软糯,酿出来的酒才香甜。”
叶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手里还拿着笔记本记录着,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她觉得,跟着郎秀清学酿酒,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不仅能学到知识,还能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老板娘给他们端来了午饭,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都是本地的家常菜,味道十分鲜美。
“尝尝这鱼,是刚从浣花溪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老板娘笑着说。
叶晨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可口,没有一点腥味,忍不住赞叹道:“好吃!比城里买的鱼好吃多了!”
郎秀清也点了点头,给叶晨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下午还要忙活呢。”
吃完饭,两人又回到小厨房。糯米已经泡好了,郎秀清把糯米捞出来,放进蒸笼里蒸煮。很快,厨房里就弥漫起糯米的清香,让人垂涎欲滴。
“好香啊!”叶晨凑过去闻了闻,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蒸糯米都这么香,那酿出来的酒肯定更好喝。”
郎秀清笑着说:“等蒸好了,你先尝尝,刚蒸好的糯米最香甜了。”
糯米蒸好后,郎秀清把它倒在干净的竹席上晾凉,然后撒上酒曲,搅拌均匀,再把糯米装进干净的陶缸里,密封好。
“这样就好了?”叶晨看着密封好的陶缸,好奇地问。
“嗯,接下来就是发酵了,得发酵七日。”郎秀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等发酵好了,再过滤一下,就是米酒了。”
叶晨点了点头,看着陶缸,心里满是期待:“希望这酒能让王大爷满意,这样咱们就能进酒窖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叶晨会帮王大爷打扫院子、挑水,有时候还会陪他聊聊天,听他讲当年的事。郎秀清则会在傍晚的时候,带着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坐在王大爷的屋前,和他聊朗家酒坊的往事,聊酿酒的技艺。
王大爷虽然一开始还是很冷淡,但渐渐地,态度也缓和了些。叶晨帮他挑水的时候,他会主动递上毛巾;郎秀清和他聊酿酒的时候,他也会偶尔插上几句,分享自己知道的经验。
这天清晨,叶晨又去帮王大爷打扫院子。王大爷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酒壶,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姑娘,歇会儿吧,喝口水。”
叶晨停下手里的活,接过王大爷递来的粗瓷碗,一饮而尽,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舒服极了。“谢谢您,王大爷。”
王大爷叹了口气:“你们这两个孩子,也挺执着的。其实我不是故意拦着你们,只是这酒窖太重要了,我不能辜负我爷爷的嘱托。”
“我们明白您的心意,王大爷。”叶晨坐在王大爷身边,认真地说,“我们真的只是想帮他恢复灵力,记录下朗家的酿酒技艺。您放心,我们绝不会损坏酒窖里的任何东西,也不会拿里面的任何物件。”
王大爷看着叶晨真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罢了,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酒窖。不过你们得答应我,进去之后,只许看,只许记,不许碰里面的东西。”
叶晨惊喜地看着王大爷,激动地说:“谢谢您!王大爷,我们一定遵守您的要求!”
郎秀清正好提着刚酿好的米酒过来,听到这话,也高兴地说道:“谢谢您,王大爷。这是刚酿好的米酒,您尝尝。”
王大爷接过米酒,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这味道,和当年朗家的米酒一模一样!好,好啊!”
看着王大爷满意的笑容,叶晨和郎秀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喜悦。他们知道,阻碍终于被克服了,离酒窖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