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酿曲

从柳溪古镇回来的第二天清晨，岁朝酒坊的曲房里便升起了袅袅水汽。叶晨蹲在曲架旁，指尖轻轻拂过刚成型的曲块，曲块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混着清露草的清甜与面粉的麦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悄然弥漫。

“按照秦老说的，曲房温度得稳住二十度，湿度控制在七成。”郎秀清拿着温度计，仔细核对数值，又往墙角的陶盆里添了些温水，“刚才看了下，温度差了半度，加了水应该能稳住。”

叶晨点点头，起身帮着把新做好的曲块一一摆上曲架。曲块大小均匀，表面还留着木模压制的浅纹，正是秦老手札里记载的“岁朝曲”样式。“你看这曲块的硬度，比上次做的刚好。”她拿起一块曲块，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脆，“秦老说的‘和曲如揉玉’，咱们总算摸到点门道了。”

周伯背着竹编的通风扇走进来，笑着把扇子挂在房梁上：“这扇子是我连夜编的，风量大又柔和，刚好给曲房通风。当年朗景年做曲，就用这种竹编扇，说能让曲菌长得均匀。”

郎秀清伸手拨了拨扇叶，风穿过扇骨，带着淡淡的竹香吹在曲块上。“谢谢您，周伯。”他转头看向叶晨，“秦老说，曲块发酵的头三天最关键，得每隔两个时辰查看一次温度和湿度，咱们轮流守着吧。”

“好。”叶晨拿出准备好的记录本，上面画着温度湿度变化表，“我上午守着，你去整理秦老的手札，把制曲的关键步骤再核对一遍，免得遗漏。”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轮流守在曲房，不敢有丝毫懈怠。清晨天不亮，叶晨就会拿着温度计钻进曲房，记录下第一组数据；深夜郎秀清会借着油灯的光，仔细观察曲块的变化，看是否长出了细密的白菌。

第三天傍晚，叶晨刚走进曲房，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曲块表面已经长出了薄薄的白菌，轻轻一碰，菌丝便簌簌落下，混着清露草的香气，正是秦老说的“成曲之兆”。

“秀清！曲成了！”叶晨激动地跑出曲房，拉着正在整理手札的郎秀清往曲房跑，“你闻，这香味，和秦老说的一模一样！”

郎秀清走进曲房，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欣喜。他拿起一块曲块，放在鼻尖轻嗅，酒香中带着清露草的清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正是岁朝酒曲该有的味道。“太好了！咱们终于做出了正宗的岁朝酒曲！”

周伯、王大爷和林婶听到消息，也纷纷赶来看热闹。王大爷拿起一块曲块，尝了尝，笑着说：“这味道，和当年朗景年酿的岁朝酒曲一模一样！晨晨、秀清，你们俩真是好样的！”

林婶看着曲架上的曲块，感慨地说：“我公公要是还在，看到你们做出这么好的酒曲，肯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叶晨看着大家欢喜的模样，心里满是温暖。从寻找清露草，到拜访“曲老”，再到如今制成酒曲，每一步都离不开大家的帮忙。她忽然觉得，这酒曲里不仅藏着匠心，更藏着浣溪畔街坊邻里的情谊。

酒曲已成，开酿的日子也提上了日程。按照朗景年手札的记载，岁朝酒的开酿要选在“秋高气爽、月满星稀”的日子，叶晨翻了翻日历，发现三天后的十五正是满月，便把开酿的日子定在了那天。

消息一传开，酒坊里顿时热闹起来。培训班的学员们主动提出要帮忙，朗浩更是背着相机，忙前忙后地记录筹备过程；赵叔带着纸扎铺的伙计，送来亲手做的酒坛和酒标，酒标上的“岁朝”二字苍劲有力，旁边的清露草图案栩栩如生；吴老船工特意划着木船，从浣溪上游打来最清澈的活水，装在陶缸里送到酒坊；林婶则带着街坊邻里的阿姨们，帮忙清洗酿酒用的陶缸和器具，院子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叶老师，这些陶缸我都用清水洗了三遍，再用松针擦了一遍，保证干净！”一个学员擦着额头上的汗，笑着对叶晨说。

叶晨点点头，递过一条毛巾：“辛苦你了，歇会儿再干。记得把陶缸倒过来晾着，免得有水渍影响酒的口感。”

另一边，郎秀清正和周伯一起，把制成的酒曲磨成粉。周伯手里拿着竹编的磨盘，慢悠悠地转动着，磨盘里的酒曲粉细腻均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秀清，磨酒曲粉要慢，不能太急，这样才能保证粉的粗细均匀，发酵的时候才能充分发挥作用。”

郎秀清点点头，接过磨盘，按照周伯的方法慢慢转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磨盘转动的“吱呀”声，与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格外温馨。

开酿前一天，叶晨和郎秀清一起，按照朗景年手札的记载，准备酿酒的原料——当年收获的新糯米、刚采摘的桂花、晒干的松针，还有从青溪山带回的寒泉。所有原料都整齐地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糯米要先浸泡三个时辰，然后蒸熟，晾到温热才能和酒曲混合。”叶晨拿着手札，一边核对一边说，“桂花要选新鲜的，去掉杂质，松针要晒到半干，这样香气才不会太冲。”

郎秀清点点头，从背篓里拿出装着寒泉的陶瓶：“寒泉我已经过滤好了，明天用来浸泡糯米，按照秦老说的，用寒泉浸泡的糯米，酿出来的酒更清冽。”

两人忙到深夜，才把所有原料准备妥当。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叶晨靠在郎秀清的肩上，看着院子里的陶缸和原料，轻声说：“明天就要开酿了，我有点紧张。”

郎秀清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别紧张，咱们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还有大家的帮忙，肯定能酿出正宗的岁朝酒。朗爷爷和秦老他们，都在看着我们呢。”

叶晨点点头，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她看着郎秀清温柔的眼神，忽然觉得，不管结果如何，能和他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努力，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