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夜交锋(上)
沈清歌被京兆府带走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锅的一瓢冰水,在镇北侯府内炸开了锅。
虽然老夫人严令封口,但府邸深墙之内,流言蜚语如同暗涌的毒蛇,无孔不入。下人们窃窃私语,眼神交换间俱是惊疑与揣测。二小姐怎么会沾上禁药?还是在那等鱼龙混杂的酒楼雅间?大小姐为何安然无恙?这其中的曲折,足以让想象力贫乏的下人编排出一百个版本。
柳姨娘自那日哭晕醒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除了去老夫人处哭诉哀求,便是砸东西骂人,往日温婉解语的形象荡然无存,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看向揽月阁方向时,怨毒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认定是沈知意设计陷害,却又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咬牙切齿,暗中发狠。
老夫人被这一连串的事搅得心力交瘁。一边是可能涉及禁药、名声尽毁的庶孙女,一边是看似无辜却隐隐让她觉得有些陌生的嫡孙女,再加上宫中伴驾刚回就出事,德妃那边还不知会如何反应……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日精神不济,对府中庶务更是不愿多管,全权交给了林氏和柳姨娘(柳姨娘虽受打击,却依旧抓着部分权力不放)。
林氏既担忧女儿被牵连,又为沈清歌之事痛心疾首,更对柳姨娘的哭闹烦不胜烦,本就未愈的咳疾又加重了几分,索性也闭门静养,将更多府务索性放给了沈知意“学习打理”,自己只把握大方向。
这倒正中沈知意下怀。她以“为母分忧”之名,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更多中馈权力,将母亲嫁妆产业的核心账目牢牢抓在手中,并开始不动声色地清理柳姨娘这些年安插进来的人手。有裴煜暗中派来的“青影”等人协助,加上芸香这个得力助手,进展虽不算快,却也稳扎稳打。
对于沈清歌之事,沈知意对外表现得既痛心又无奈,只说是妹妹年幼无知,或许是被人蒙骗利用,言语间将矛头隐隐指向可能“引诱”沈清歌的“外人”(比如永济堂王夫人之流),绝口不提柳姨娘,反倒显得她顾全大局,姐妹情深。
这让柳姨娘有苦难言,更是恨得牙痒痒。
京兆府那边,因搜出的梦陀罗花粉数量极少(仅沈清歌袖口沾染),又无其他实证,且沈清歌咬死了自己不知情、是被人陷害,加上镇北侯府虽未明着施压,但侯府的名头摆在那里,京兆尹也不敢过分。最终,沈清歌被拘押了五日,吃了些苦头,便以“证据不足,年幼失察”为由,罚了些银钱,责令府中严加管教,便放了回来。
但经此一事,沈清歌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沾染禁药”、“被官府带走”,这样的污点对于一个未出阁的贵女而言,几乎是致命的。往日与她交好的小姐们纷纷避之不及,连赵婉儿都托病不再往来。
沈清歌回府那日,形容枯槁,眼神呆滞,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楚楚可怜的风姿。她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连柳姨娘都被拒之门外。
柳姨娘又急又恨,将所有怒火都转移到了沈知意身上。她知道,醉仙楼之事,沈知意绝对脱不了干系!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一定是她!毁了自己女儿的前程,此仇不共戴天!
夜深人静,柳姨娘房中烛火通明。她遣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最心腹的周管事。
周管事躬着身,低声道:“姨娘,京里传来消息,贾老板那边……暂时联系不上了。永济堂王夫人也受了惊吓,近日闭门不出。咱们那条线……恐怕要断一阵子。”
柳姨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帕子几乎绞烂:“沈知意这个小贱人!定是她搞的鬼!还有那个贾世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姨娘息怒。”周管事压低声音,“眼下最要紧的,是二小姐的名声和前程。还有……侯爷那边,怕是不日就要回京述职了。”
父亲要回来了?沈知意心中微动。前世父亲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回京,不久后便发生了许多事……这一世,她要提前准备。
柳姨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眼神闪烁:“侯爷回来……未必是坏事。侯爷最重规矩体面,若知道沈知意在宫中惹事,回府后又搅得家宅不宁,还牵连清歌名声,必会不喜。只是……”她皱起眉,“沈知意近来行事越发滴水不漏,又有夫人护着,我们抓不到她的把柄。”
周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姨娘,明的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这府里……终究是姨娘经营多年。有些事,神不知鬼不觉……”
柳姨娘看向他:“你是说……”
“二小姐如今这样,已是难有好的姻缘。但若……大小姐也出了些‘意外’,或是名声有损呢?”周管事声音压得更低,“侯爷回府,若见两个女儿都……或许,就会更看重少爷(柳姨娘所出的幼子沈知勉),姨娘的地位,也就更稳固了。而且,德妃娘娘和三皇子那边,若知道大小姐‘不行了’,或许……会更愿意考虑与姨娘合作?”
柳姨娘眸光剧烈闪动。周管事的话,戳中了她心中最隐秘的渴望和恐惧。沈知意必须除掉!不仅仅是为了给清歌报仇,更是为了她自己和儿子的未来!还有德妃和三皇子……若沈知意这个嫡女没了,那么清歌即便名声有损,但凭借侯府庶女的身份和自己与德妃暗中建立的某些联系,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毕竟,三皇子需要的,是沈家的兵权支持,娶哪个女儿,差别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去,把‘刘一手’那个婆子,再悄悄请进府来一次。”柳姨娘冷冷道,“这次,我要万无一失!”
“是!”
揽月阁内,沈知意并未放松警惕。她知道,柳姨娘母女绝不会善罢甘休。沈清歌的暂时沉寂,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加强了对母亲林氏和自己饮食起居的监控,所有入口之物都经芸香严格检查。揽月阁内的丫鬟婆子,也借由整顿府务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换掉了两个眼神闪烁、可能与柳姨娘有染的,换上了相对可靠的新人。
同时,她通过青影留下的隐蔽渠道,传递出柳姨娘可能再次接触“刘一手”的消息,并请裴煜的人帮忙监视那个婆子的动向。
青影很快传回消息:刘一手近日频繁出入南城几家药铺,购买的都是些寻常药材,但其中几味,若按特定比例和方式处理,可配制出一种能令人产生严重幻觉、精神恍惚甚至狂躁的药物,名为“乱神散”。此药少量可医用镇痛,过量则危害极大,且不易被寻常银针试出。
乱神散……柳姨娘想用这个来对付谁?母亲?还是自己?
沈知意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让芸香按照裴煜给的清单,配制了几种解毒和清心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又让青影的人暗中注意刘一手和柳姨娘的下一步动作。
三日后,镇北侯府筹备一场小型家宴,为即将归来的沈霆远接风洗尘。虽非大宴,但府中上下仍忙碌准备。柳姨娘似乎也暂时抛开了烦恼,打起精神协助林氏(主要是林氏,柳姨娘从旁“协助”)操持宴席,跑前跑后,十分殷勤。
沈知意冷眼旁观。她知道,这场家宴,恐怕就是柳姨娘下手的最佳时机。人多眼杂,容易浑水摸鱼。
宴席设在侯府正厅。老夫人居中,林氏和柳姨娘分坐左右下首,沈知意坐在林氏下首,对面是依旧沉默憔悴、仿佛丢了魂的沈清歌(被柳姨娘强拉出来),再下首是几个族中有头脸的旁支女眷。男丁另设一桌在外厅。
菜品一道道上来,觥筹交错,气氛表面和乐。
柳姨娘亲自为老夫人和林氏布菜,笑容温婉,言语讨巧。她似乎对沈知意也格外“照顾”,特意让丫鬟将一道清淡的“百合莲子羹”放到沈知意面前,柔声道:“意儿近日劳心府务,这羹清心润肺,最是适合你。”
沈知意看着那碗色泽莹润、香气扑鼻的羹汤,微微一笑:“多谢姨娘费心。”她拿起汤匙,却没有立刻去舀,而是用匙背轻轻搅动了一下,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侍立在柳姨娘身后、低眉顺眼的一个陌生面孔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端着酒壶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沈知意心中冷笑。果然在这里等着她呢。这羹……恐怕有问题。不是毒,而是“乱神散”?让她在家宴上失态发狂?还是另有安排?
她不能当众拒绝,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怀疑。必须想办法化解,或者……反将一军。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主位上的老夫人忽然咳了两声,似乎被酒水呛到。林氏和柳姨娘连忙起身关切。
沈知意眸光一闪,机会来了!她装作也想起身关心祖母,手臂“不小心”一带,面前那碗满满的百合莲子羹,连同汤匙,被她宽大的袖摆扫落!
“哐当——哗啦!”
精致的瓷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温热的羹汤泼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裙摆和旁边沈清歌的鞋面。
“啊!”沈清歌惊叫一声,猛地缩回脚,脸上露出嫌恶和惊恐。
“哎呀!臣女失仪!”沈知意立刻起身,满脸懊恼和惶恐,对着老夫人和林氏屈膝,“祖母,母亲恕罪!臣女一时心急,手脚笨拙,打翻了羹汤,污了地面,还惊扰了妹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过来。
柳姨娘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失望,但很快被关切掩盖:“意儿没烫着吧?快收拾一下!”她示意丫鬟清理。
老夫人摆摆手,有些不悦:“罢了,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没伤着就好,下去换身衣裳吧。”
“是,谢祖母。”沈知意愧疚地行礼,又对沈清歌歉意道:“妹妹,对不住,弄脏了你的鞋子。”
沈清歌咬着唇,没说话,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沈知意在芸香的陪同下,离席去更衣。她知道,第一次下手失败了,柳姨娘绝不会罢休,必然还有后手。
果然,当她换好衣服,重新回到宴席附近时,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隐在廊柱阴影处,暗中观察。
只见柳姨娘对身后那个端酒壶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点点头,悄悄退下,不多时,端着一个新的托盘回来,上面放着几盏刚沏好的热茶。
柳姨娘亲自接过其中一盏,走到林氏身边,温声道:“夫人,方才咳了两声,喝盏热茶顺顺气吧。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最是清润。”
林氏不疑有他,接过茶盏,正要饮用——
“母亲且慢!”沈知意快步从廊下走出,声音清越。
众人再次看向她。
沈知意走到林氏身边,脸上带着担忧:“母亲,您方才咳了,太医叮嘱,服药期间不宜饮浓茶,恐解了药性。这‘雨前’虽是佳品,但性微寒,母亲此刻饮用,怕是不妥。不如换一盏温热的蜂蜜水,或是普通的红枣茶?”
她理由充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氏闻言,觉得有理,便放下了茶盏:“意儿说得是,是我疏忽了。”
柳姨娘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顿,笑容有些僵硬:“还是意儿细心。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给夫人换蜂蜜水。”
“不必劳烦姨娘了。”沈知意对芸香道,“芸香,你去小厨房,给母亲沏一盏红枣茶来,记得不要太甜。”
“是。”芸香领命而去。
柳姨娘眼神阴冷地看了沈知意一眼,只得将手中的茶放回托盘。她心中惊疑不定,沈知意是巧合?还是察觉了什么?那盏茶里,她确实加了点“料”,分量极轻,不会立刻发作,但会让人夜间心悸多梦,精神萎靡,天长日久,身体自然垮掉。这是她从刘一手那里新得的方子,比冰髓散更隐蔽。
两次出手,皆被沈知意无形化解。柳姨娘心中恨极,却不敢再轻举妄动,怕引起更多怀疑。
宴席后半段,在一种微妙的暗流中草草结束。
沈知意扶着林氏回房,亲自伺候母亲歇下,看着她喝下自己带来的、加了真正解药的安神汤,才返回揽月阁。
她知道,今晚柳姨娘绝不会甘心。两次失败,她可能会铤而走险,用更直接、更激烈的手段。
夜色渐深,侯府各处的灯火逐渐熄灭。揽月阁内,沈知意并未就寝,她和衣坐在窗边矮榻上,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短匕(裴煜所赠样品之一),静静等待。
芸香被她打发去隔壁厢房休息,实则也是让她避开可能的危险。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揽月阁外院的墙头,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夜猫走过,又像是风吹落叶。
沈知意耳廓微动,握紧了短匕。来了。
她没有点灯,屋内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阴影处,屏住呼吸。
片刻,房门被从外面用薄刃无声地撬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反手轻轻掩上门。
黑影身材瘦小,动作轻盈利落,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把短刀。他直奔内室床榻,显然目标是床上之人。
就在他举刀欲刺的刹那,沈知意从门后阴影中暴起!她没有喊叫,也没有直接硬拼,而是将手中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满了石灰粉的小布袋,狠狠砸向黑影的面门!
“噗!”石灰粉弥漫开来。
“啊!”黑影猝不及防,被石灰迷了眼睛,痛呼一声,手中动作一滞。
沈知意趁机揉身而上,手中短匕毫不犹豫地刺向黑影持刀的手腕!她没有选择要害,因为需要活口!
黑影虽被迷眼,但反应极快,听风辨位,急忙撤刀格挡。
“铛!”短匕与短刀相击,火星迸溅。
沈知意毕竟力气不如成年男子,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但她也成功阻断了对方的刺杀。
黑影眼睛剧痛,视线模糊,知道事不可为,低吼一声,竟不顾手腕伤势,挥刀逼退沈知意,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沈知意岂容他逃走!她深知这是揪出柳姨娘罪证的关键!她不顾危险,将手中短匕当做飞刀,全力掷向黑影的后心!
黑影听到破空声,急忙侧身闪避,匕首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光,深深钉入门框!
黑影闷哼一声,脚步却未停,眼看就要冲出房门。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从外面被大力撞开!一道矫健的青灰色身影如猎豹般扑入,手中铁尺带着凌厉风声,狠狠砸在黑影仓促迎上的短刀上!
“锵!”短刀脱手飞出。
青灰色身影动作不停,一个肘击重重撞在黑影胸口,随即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扭一卸,“咔嚓”一声脆响,黑影的手臂已被卸脱臼,惨叫着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呼吸之间。
月光从洞开的房门照入,映出来人平凡却精干的面容——正是青影。
沈知意松了口气,扶着桌沿站稳,手臂仍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硬拼,耗力不小。
“沈姑娘受惊了。”青影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刺客捆好,扯下其蒙面黑巾,露出一张陌生而狰狞的脸,三十来岁,满面横肉,一看便非善类。
“多谢青影大哥及时赶到。”沈知意真心道谢。她知道,定是裴煜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或者说,监视。
“督主料定柳氏不会善罢甘休,令我等暗中护卫姑娘。”青影简洁道,踢了那刺客一脚,“说,谁派你来的?”
刺客咬紧牙关,眼神凶狠,一言不发。
沈知意走上前,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是柳姨娘,对吗?给了你多少钱?还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刺客依旧不答。
沈知意也不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腥甜气味散发出来。这是裴煜给的样品之一,名为“蚀骨香”,不致命,但吸入或沾染后,会让人奇痒无比,痛不欲生,且无药可解,需数个时辰方能自行缓解。
她将瓷瓶凑近刺客的鼻端。
刺客起初还强忍着,但不过几息,脸色便骤然扭曲起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声,脸上、脖子上迅速泛起一片片骇人的红疹,双眼凸出,仿佛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爬,又痛又痒,偏偏被捆得结实,无法抓挠,那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我说……我说……”不过片刻,刺客便崩溃了,涕泪横流,“是……是周管事……侯府的周管事……找的我……给了二百两银子……让我来……来杀了沈大小姐……做成……做成盗匪入室或自尽的模样……”
周管事!果然是柳姨娘指使!
“周管事现在何处?”沈知意厉声问。
“不……不知道……他只说……事成之后……去南城‘悦来’客栈后巷……第三个石墩下取剩下的银子……”刺客痛苦地蜷缩着。
悦来客栈?又是那里。
沈知意与青影对视一眼。青影点点头,迅速将刺客打晕,用破布塞住嘴,拖到角落阴影处藏好。
“姑娘打算如何处置?”青影问。
沈知意思索片刻,眼中寒光闪烁:“将计就计。”
她低声对青影说了几句。青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可行。我这就去安排。”
青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沈知意则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将地上打斗的痕迹略微清理,只留下一些不易察觉的凌乱。然后,她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有刺客——!!!”
尖利的声音划破侯府宁静的夜空。
瞬间,整个揽月阁乃至附近院落都骚动起来!灯笼火把迅速亮起,护卫、婆子、丫鬟的惊呼声、奔跑声、询问声响成一片。
林氏第一个被惊动,在丫鬟搀扶下,衣衫不整地匆匆赶来,脸色煞白:“意儿!意儿你没事吧?!”
沈知意扑到林氏怀中,身体“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惊魂未定:“母亲!有……有贼人潜入女儿房中,欲行不轨!女儿惊醒,与他搏斗,他……他跳窗逃走了!女儿好怕……”她将手臂上刚才格挡时留下的淤青和划伤(自己稍稍弄出的)露给林氏看。
林氏看到女儿手臂上的伤,又见屋内确实有打斗痕迹(被沈知意刻意制造的),又惊又怒又心疼,连声吩咐护卫搜查全府,又让人速去报官。
老夫人也被惊动,在柳姨娘的搀扶下赶来。柳姨娘看着“惊慌失措”的沈知意和屋内的狼藉,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和不安。周管事找的人……失败了?还被发现了?沈知意怎么会没事?那刺客呢?逃了?还是被抓了?
她强作镇定,上前安慰沈知意,言语间却带着试探。
很快,护卫头领来报,在侯府后墙发现攀爬痕迹和少量血迹,贼人似乎已负伤逃逸。未能抓到。
柳姨娘心中稍定。逃了就好。只要人没落在沈知意手里,就还有转圜余地。
京兆府的人很快赶到(镇北侯府遇刺,非同小可)。沈知意作为苦主,将“刺客蒙面、身材瘦小、持短刀、搏斗后跳窗逃走”的情形说了一遍,略去了青影和擒获刺客的部分。
京兆府的捕头勘察现场,记录口供,又询问了护卫和下人,最终认定是流窜盗匪见财起意或采花贼,因侯府守备森严未能得手,负伤逃窜。表示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防,并全城搜捕可疑人物。
一场风波,看似以“未遂的盗匪刺杀”告终。
但沈知意知道,真正的交锋,刚刚开始。
柳姨娘回到自己房中,立刻找来周管事,低声质问。周管事也慌了神,他确实安排了人,也确实在悦来客栈后巷留了银子,可人没回来复命,也不知是死是活。
“废物!”柳姨娘低声怒骂,“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若是那人被官府抓住……”
“姨娘放心,那人是个老手,嘴巴严,就算被抓,也不会供出我们。”周管事硬着头皮道,“而且,我看大小姐的样子,不像是抓住了人,可能真是被他逃了。”
柳姨娘心中稍安,但依旧不安:“沈知意这小贱人命真硬!两次三番都弄不死她!接下来怎么办?侯爷就要回来了!”
周管事眼中凶光一闪:“姨娘,明的不行,暗的也被她躲过……或许,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德妃娘娘,或者……三皇子殿下。”周管事压低声音,“他们不是也想对付大小姐吗?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便利’,或者……制造一些‘机会’。比如,让大小姐‘不小心’冲撞了哪位贵人,或是‘意外’知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柳姨娘眼中光芒闪烁,缓缓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揽月阁内,沈知意屏退左右,只留芸香。
青影已悄然返回,低声道:“按姑娘吩咐,已将那人移走,并伪造了逃逸痕迹。周管事确实在悦来客栈后巷石墩下留了银票,已被我们取走。另外,跟踪周管事的人发现,他今日午后曾秘密去过三皇子府后门,停留了约一刻钟。”
三皇子府!柳姨娘果然和萧景琰有联系!而且比想象中更密切!
沈知意眼神冰冷。好,很好。蛇鼠一窝,都齐了。
“督主那边有何指示?”沈知意问。
“督主说,姑娘可放手施为,东厂会在暗中支持。柳氏与三皇子勾结的证据,需加紧收集。必要时,可先剪除其羽翼。”青影道,“另外,督主让属下提醒姑娘,侯爷不日将归,府中格局或有变动,姑娘需提前筹谋。”
父亲要回来了……沈知意心中既期待又复杂。父亲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之一,可前世,父亲也被萧景琰和柳姨娘蒙蔽,最终……这一世,她必须让父亲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也必须保护父亲,不再重蹈覆辙。
“我知道了。”沈知意点头,“有劳青影大哥继续监视周管事和柳姨娘。还有,想办法查清周管事去三皇子府所为何事,见了什么人。”
“是。”
青影离开后,沈知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一夜惊魂,却也让暗处的敌人露出了更多马脚。
柳姨娘,周管事,萧景琰,德妃……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父亲归家在即,这场宅斗,即将升级为更残酷的朝堂与权谋之争。
她握紧了袖中的“暗羽令”。裴煜,这条危险而强大的船,她既然上了,就要将其化为最锋利的刀,斩向所有仇敌。
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