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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重生归来之毒妃她碾碎江山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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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毒牙初露(下)

宫门外的晨光,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寒意。镇北侯府的马车静静停在路旁,黑漆描金的车身在众多华盖云集中并不算最显眼,却自有一股将门世家的沉稳气度。

柳姨娘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织锦袄裙,头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脸上敷着匀称的粉,笑容温婉得体,正与旁边一位相熟的官员家眷寒暄。见到沈知意在宫嬷的引领下走来,她立刻结束交谈,快步迎上,脸上堆满关切:“意儿,你可算出来了!宫中这几日可好?听说……昨日在御花园出了点小意外?手臂可还疼?”她目光落在沈知意掩在袖中的手臂上,语气心疼。

周管事跟在柳姨娘身后半步,低着头,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沈知意的脸和手臂,又迅速垂下,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恭顺。

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后怕,微微屈膝:“劳姨娘挂心。宫中一切安好,太后与诸位娘娘都很和善。昨日不过是取风筝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臂,太医已看过,皮外伤,不碍事。”她故意略去五公主和毒茶的细节,只提意外划伤。

“那就好,那就好。”柳姨娘似是松了口气,亲自扶着她往马车走,“快上车吧,夫人一早就念叨你呢,担心你在宫里不习惯。老夫人也记挂着。”她言语殷切,动作轻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慈爱体贴的庶母。

沈知意任由她扶着,上了马车。车内宽敞,铺着厚厚的绒垫,暖炉烧得正旺。柳姨娘也跟着坐了进来,周管事则与车夫一同坐在外面。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皇城。

车内,柳姨娘拉着沈知意的手,细细询问宫中饮食起居,见了哪些贵人,说了什么话,语气关怀备至。沈知意半真半假地答着,语气带着少女应有的拘谨和对宫廷生活的敬畏。

“对了,意儿,”柳姨娘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三皇子殿下似乎对你……颇为另眼相看?在御花园还与你说过话?”她眼中闪着探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果然来了。沈知意心中厌恶,面上却露出惶恐:“姨娘切莫乱说!三皇子殿下仁厚,只是见臣女独自一人,随口问候几句罢了,并无他意。此话若传出去,恐惹人非议,对殿下、对沈家都不好。”

柳姨娘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是,是姨娘多嘴了。只是……三皇子殿下龙章凤姿,又是德妃娘娘所出,深得圣心,若是……若是能有这般姻缘,对你,对侯府,都是天大的好事啊。”她话里话外,依旧在试探和暗示。

沈知意垂眸不语,只作羞涩难当状。

柳姨娘见她油盐不进,心中暗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转开话题,又说起府中琐事,话里话外暗示自己打理庶务、照顾老夫人多么尽心,夫人身体如何让人忧心。

沈知意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心中却在盘算着裴煜给的人和药,何时能到位,又如何开始着手调查柳姨娘和永济堂这条线。

回到镇北侯府,先去老夫人处报了平安。老夫人精神尚可,拉着沈知意问了问宫中见闻,叮嘱她好生养伤,便让她回去休息了。

林氏见到女儿,又是一番心疼落泪,见她手臂确实只是皮外伤,才稍稍安心。沈知意趁机将裴煜给的冰髓散解药配方中几味常见药材,以“太医建议调理”为由,混入给母亲日常调理的方子中,并坚持日后母亲的饮食汤药需经她和芸香过目。

林氏只当女儿孝顺,加之自己确实精力不济,便应允了。

沈知意回到揽月阁,屏退左右,只留芸香。

“姑娘,您可回来了!这几日担心死奴婢了!”芸香眼圈微红,看到沈知意手臂的伤,更是心疼,“宫里怎的这般凶险?”

“无妨。”沈知意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低声道,“芸香,从今日起,我们要更加小心。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交给你。”

芸香见她神色凝重,立刻正色道:“姑娘吩咐便是。”

沈知意取出裴煜给的那份药物清单和样品——是今晨在她换回衣服时,在马车座垫暗格里发现的,用一个密封的油纸包着,还有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清单上详细列出了各种药物的名称、性状、用途、解法,甚至包括冰髓散的解药配方和几种防身迷药的配制方法。样品则是几个小巧的瓷瓶,贴着标签。

“这些药,你仔细收好,除了你我,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沈知意将解药配方指给芸香看,“按照这个方子,你悄悄去不同的药铺,分次将药材配齐,不要引起注意。配好后,混入夫人的日常补药中。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人察觉药方有异。”

芸香虽然震惊于姑娘突然拿出这些东西,但见沈知意神色决然,便知事关重大,郑重地接过,仔细记下方子:“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另外,从今日起,夫人所有的饮食、汤药、乃至熏香、衣物熏染,你都要格外留心,特别是柳姨娘那边送来的东西,一律要仔细检查,必要时用这些样品中的银针或试毒粉试一试。”沈知意又取出几个小瓶,“这是试毒粉,这是解毒丸,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芸香一一记下,心中既紧张又升起一股使命感。

“还有,过几日,府外可能会有‘新来’的货郎、杂役或附近店铺的伙计,暗地里与我们联系。他们若出示这个图案,”沈知意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画出那个简略的爪印,“便是可信之人。他们会传递一些消息,或接受我们的指令。届时,由你负责与他们接头,务必隐秘。”

芸香看着那个古怪的爪印,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安排妥当,沈知意才略感安心。接下来几日,她深居简出,专心“养伤”,同时暗中梳理母亲嫁妆的账目,不动声色地更换了几个有问题的管事,安插了自己考察过的人。对于柳姨娘那边送来的各种“关怀”物品,她与芸香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果然又发现一个熏香炉内壁有类似冰髓散残留的痕迹,被她们悄悄替换掉。

柳姨娘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每日殷勤往返于老夫人和夫人处,只是看沈知意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第三日傍晚,芸香从后角门采买针线回来,趁着没人,悄悄塞给沈知意一个揉成团的纸条,低声道:“姑娘,来了。是个卖绒花的婆子,在角门外交接时,掉了一朵绒花,里面夹着这个。”

沈知意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南客姓贾,徽州来,与永济堂有旧,疑与宫中采办有涉。三日后酉时,悦来茶馆天字三号房。”

南边来的贾姓客商,徽州人,与永济堂有旧交,还疑似和宫中采办有牵扯!果然不是单纯的药材商人!

裴煜的人效率极高。沈知意将纸条烧掉,心中盘算。三日后酉时……她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出府。

机会很快来了。次日,林氏咳嗽又有些加重,沈知意以“为母亲去城外慈云寺求平安符”为由,向林氏请示出府。林氏本不愿她奔波,但拗不过女儿的孝心,又见她这几日闷在府中,便同意了,只叮嘱多带护卫,早去早回。

柳姨娘得知后,倒是热心地说要陪她同去,被沈知意以“姨娘需照顾祖母,且母亲身边也离不得人”为由婉拒。柳姨娘笑容有些勉强,却也没再坚持。

三日后,沈知意乘坐马车前往慈云寺。她确实去求了平安符,并在寺中用了素斋。午后,她以“寺中清静,想独自抄经片刻为母亲祈福”为由,将芸香和护卫留在禅院外,自己则带着芸香从禅院另一侧角门悄然离开,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普通衣裙,戴了帷帽,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前往城中的悦来茶馆。

悦来茶馆位于南城,不算最热闹的地段,却也人来人往。沈知意按纸条所示,上了二楼,找到天字三号房。房门虚掩着。

她推门而入。房内陈设简单,临窗的桌边坐着一个穿着青色布袍、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容貌普通,正在自斟自饮。见到沈知意进来,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帷帽。

“月上柳梢头。”沈知意低声道。

“人约黄昏后。”对方接口,声音平稳,“沈姑娘请坐。”

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帷帽。对方看到她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并无讶色,显然是知道她会如此。

“在下青影,奉督主之命,协助姑娘。”年轻人自我介绍,言简意赅,“关于徽州贾姓客商,现已查明,此人名贾世仁,表面是药材商人,实则是南边‘潜蛟帮’的外围执事,专为帮中洗钱和采购特殊物资。潜蛟帮与江南某些世家、乃至朝中一些人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近年来暗中活动频繁,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或与一桩旧案有关。”

潜蛟帮?沈知意前世似乎听过这个名头,是江南一带势力颇大的江湖帮派,亦黑亦白,行事诡秘。他们找的东西,会不会与元后有关?

“贾世仁此次入京,主要与永济堂交易一批来自南疆的稀有药材,其中有一种名为‘梦陀罗’的花粉,少量可镇痛安神,过量则致幻昏迷,甚至影响心智,是配制某些迷药、毒药的原料。此外,”青影压低声音,“他还暗中通过永济堂的渠道,向宫中某位采办太监输送了大笔银钱,具体用途不明,但接收银钱的太监,曾在已故元后宫中当过差。”

沈知意心头剧震!果然牵扯到宫中,牵扯到元后旧人!梦陀罗花粉……这种东西流入宫中,想做什么?

“柳氏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沈知意问。

“柳氏是永济堂与贾世仁之间的重要中间人,也是资金流转的一环。她利用掌管部分侯府中馈和插手夫人嫁妆产业的便利,将部分银钱以采购、亏损等名目洗出,通过永济堂转给贾世仁或宫中那人。同时,她也从永济堂获取药材和……可能包括‘冰髓散’在内的某些药物。”青影道,“督主怀疑,柳氏与贾世仁乃至潜蛟帮的关系,可能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深,或许……她本就是潜蛟帮早年安插的眼线,或是与帮中某人有旧。”

这个猜测让沈知意背脊发凉。如果柳姨娘真的是潜蛟帮的人,那她潜伏在镇北侯府这么多年,所图定然不小!绝不仅仅是为了妾室之位和那点家产!

“督主有何吩咐?”沈知意沉声问。

“督主要你继续监视柳氏和永济堂的动向,尽可能收集他们资金往来、药物交易的证据,尤其是与宫中联系的证据。同时,设法接近贾世仁,探听潜蛟帮寻找之物,或他们与宫中何人联系的具体目的。”青影道,“督主会派人协助你,也会提供必要的掩护。但贾世仁此人狡猾多疑,身边也有护卫,接近他需万分小心。”

沈知意点头:“我明白了。贾世仁如今在何处?何时会与永济堂或柳氏再次接触?”

“贾世仁落脚在城南‘福来客栈’,包了一个独立小院。他行事谨慎,下次与永济堂接触时间未定,但三日后,永济堂东家会在城东‘醉仙楼’设宴款待几位药材商人,贾世仁很可能出席。柳氏……或许也会以某种方式参与。”青影递过一张小巧的、绘着简单地图的纸条,“这是福来客栈和醉仙楼的位置,以及贾世仁的画像特征。”

沈知意接过,仔细记下。画像上的贾世仁四十许人,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眼神精明,看起来确实像个成功的商人。

“另外,”青影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口哨,形如鸟雀,“若有紧急情况,或需要调动人手,在城中指定地点吹响此哨,自会有人接应。哨声频率需按特定节奏。”他示范了一遍。

沈知意接过铜哨,入手冰凉。

“时间不多,沈姑娘请回吧。日后若有消息,我会通过绒花或其他方式传递。”青影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沈知意重新戴好帷帽,离开了悦来茶馆。她与芸香会合后,依旧从慈云寺角门回到禅院,再乘侯府马车回府,一切天衣无缝。

回府后,沈知意立刻开始筹划三日后醉仙楼之事。她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出现在那里,还不能引起柳姨娘和侯府的怀疑。

她想到了母亲陪嫁产业中,有一家生意不错的绸缎庄,就在醉仙楼附近。或许,可以借口去视察铺子?但一个未出阁的贵女,独自去酒楼附近,终究不妥。

正思索间,芸香进来禀报:“姑娘,二小姐来了,说是有事与您商量。”

沈清歌?她来做什么?沈知意眸光微冷:“请她进来。”

沈清歌依旧是一身素淡衣裙,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想来“扭伤”已好得差不多。她进来后,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笑容,先行了礼:“长姐。”

“妹妹不必多礼,坐吧。伤可大好了?”沈知意语气平淡。

“谢长姐关心,已无碍了。”沈清歌坐下,犹豫了一下,道,“长姐,妹妹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长姐帮忙。”

“哦?何事?”沈知意端起茶盏。

“是这样,”沈清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过几日是我外祖母的寿辰,姨娘想备一份得体的寿礼。外祖母年轻时最爱苏绣,尤其是‘慧纹’的绣品。姨娘打听到,三日后醉仙楼有个小型的珍玩绣品交流会,届时会有江南来的绣娘带些精品展示,或许能寻到合心意的。姨娘本想亲自去,可祖母这几日离不得人,母亲又需静养……所以,妹妹想,能否请长姐得空时,陪妹妹去一趟醉仙楼,帮忙掌掌眼?长姐眼光好,定能挑到好的。”她眼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沈知意心中一动。醉仙楼?三日后?这么巧?

她看着沈清歌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恐怕不是巧合,而是柳姨娘和沈清歌故意为之!她们或许是想借机将自己引到醉仙楼,与贾世仁“偶遇”?或者,有别的图谋?

将计就计。

沈知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醉仙楼那种地方,你我未出阁的女儿家前去,恐惹闲话……”

“长姐放心,”沈清歌连忙道,“不是公开的宴会,只是包了二楼一个安静的雅间,展示些绣品珍玩,去的也都是些有头脸的夫人小姐,或是懂行的买家,很是清雅。我们悄悄去,悄悄回,不会有人知道的。再说,长姐如今协助母亲打理嫁妆产业,出去看看行情,也是应当的。”她的话,句句都像是为沈知意考虑。

沈知意沉吟片刻,似是被说服了:“也罢,既然是给你外祖母贺寿,孝心可嘉。我便陪你走一趟。只是需得低调,早去早回。”

沈清歌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多谢长姐!长姐最好了!”

看着她雀跃离去的背影,沈知意眼中寒芒闪烁。柳姨娘,沈清歌,你们想引我去醉仙楼,却不知,那正是我想去的地方。

这一次,看看是谁,落入谁的局中。

三日后,沈知意以“视察绸缎庄,顺便陪妹妹挑选绣品”为由,禀明了林氏。林氏虽有些担忧,但见沈知意安排得周全(多带了护卫和可靠的婆子),又确实是正事,便允了,只再三叮嘱小心。

沈清歌早早打扮妥当,依旧是淡雅装扮,却比平日更显精致。柳姨娘亲自送她们到二门,脸上笑容慈爱,眼底却藏着沈知意能看懂的算计。

两辆马车前一后驶向城南。沈知意带着芸香和两个婆子、四个护卫,沈清歌只带了翠儿和一个婆子。

到了醉仙楼附近,沈知意先去了自家的绸缎庄,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账目和布料,又听了掌柜的汇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估摸着醉仙楼那边的“交流会”快要开始了,她才带着人,与沈清歌会合,一同走向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楼高三层,雕梁画栋,气派不凡。今日果然比平日热闹,门口车马不少,进出之人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沈清歌引着沈知意,直接从侧门进入,上了二楼,来到一个名为“沁芳阁”的雅间外。门口有小厮守着,验看了沈清歌递出的帖子(显然是柳姨娘事先准备好的),才躬身请她们进去。

雅间内颇为宽敞,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已有七八位女客在座,多是中年妇人或年轻小姐,衣着华贵,正低声交谈,观赏着摆在四周紫檀木架上的各色绣品、玉器、古玩等。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富态圆润、穿金戴银的妇人,正是永济堂东家的夫人,姓王,此刻正满脸堆笑地与客人寒暄。

沈知意目光飞快扫过室内,没有看到贾世仁的身影。但她注意到,雅间内侧还有一扇小门,通向另一个更小的隔间,门帘低垂,里面似乎有人。

沈清歌拉着沈知意,装作品鉴绣品,慢慢靠近那扇小门。沈知意耳力敏锐,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一个是王夫人,另一个是略带南方口音的男声……正是贾世仁!

“贾老板放心,这批货绝对稳妥,已经打点好了,三日后出城,走水路,保准平平安安送到南边。”

“王夫人办事,贾某自然放心。只是……宫里那位公公那边,还需夫人多多美言,日后少不了夫人的好处。”

“好说,好说。对了,柳姨娘托我问一声,那‘梦陀罗’的花粉,可还有存货?她那边……似乎急用。”

“有是有,不过此物金贵,且风险不小……”

声音渐渐低下去,听不真切了。

梦陀罗花粉!柳姨娘急用?她想用来做什么?对付母亲?还是……另有目标?

沈知意心中凛然,正想再靠近些听仔细,旁边的沈清歌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似乎绊了一下,身体撞向旁边一个摆放着白玉花瓶的架子!

“小心!”沈知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沈清歌,同时另一只手稳住了摇晃的花瓶。

但沈清歌这一撞,动静不小,立刻引起了室内众人的注意,也包括小隔间里的人。

门帘掀开,王夫人和贾世仁走了出来。王夫人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没事吧?沈二小姐可曾伤着?”

贾世仁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沈清歌,随即落在沈知意身上。他眼神精明,带着商人的打量,在看到沈知意容貌和气度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评估?

沈知意扶稳沈清歌,对王夫人微微颔首:“无妨,妹妹只是不小心。惊扰夫人和贵客了。”她态度落落大方,既不显得慌乱,也不过分热络。

王夫人笑道:“这位便是镇北侯府的沈大小姐吧?果然气度不凡。这位是江南来的贾老板,做药材生意的。贾老板,这位是沈大小姐。”

贾世仁拱手,笑容可掬:“久仰镇北侯府威名,今日得见大小姐,荣幸之至。”

沈知意屈膝还礼:“贾老板客气。”她目光平静地与贾世仁对视,没有多余的情绪。

贾世仁眼底的评估之色更浓,却也没再多说什么。王夫人打圆场,招呼众人继续赏玩。

沈清歌似乎吓得不轻,脸色微白,小声道:“长姐,我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向王夫人告了罪,出了雅间,来到二楼的回廊。回廊临街,可以看到楼下街景。

沈清歌扶着栏杆,似乎真的有些不舒服。翠儿在一旁伺候。

沈知意站在她身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下。忽然,她看到街对面一个茶摊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青影。他正低头喝茶,仿佛只是个寻常茶客。

青影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极快地抬眼,与她对视一瞬,又低下头去。

沈知意心中了然。裴煜的人一直在附近。

就在这时,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只见几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穿着京兆府的官服,神色冷峻,直冲向醉仙楼!

“官府查案!闲人避让!”

楼上楼下顿时一阵骚动。

沈知意心头一紧,难道是冲着贾世仁来的?裴煜动手了?这么快?

她看向小隔间的方向,只见王夫人脸色微变,匆匆走了出来,贾世仁却不见踪影。雅间内的女客们也惊慌起来。

“长姐,我们……我们快走吧!”沈清歌抓住沈知意的手臂,声音发颤,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不对劲。沈知意猛地警醒。京兆府的人来得太巧了!而且,沈清歌的反应……

她反手握住沈清歌的手腕,力道不小:“妹妹别怕,官府查案,与我们无关。我们清清白白,何必惊慌?”

沈清歌手腕吃痛,脸色更白:“可是……”

话音未落,楼梯处已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几名京兆府的差役冲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捕头。

“所有人不得擅动!京兆府奉命搜查要犯!”捕头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王夫人强作镇定上前:“这位官爷,不知我等犯了何事?这里都是女眷和正经商人……”

捕头打断她:“有人举报,此处有人私贩禁药‘梦陀罗’!所有人,接受检查!”

梦陀罗!果然是冲这个来的!

雅间内顿时一片哗然。女客们花容失色,纷纷辩解。

沈清歌的身体微微颤抖,抓着沈知意的手更紧,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沈知意心中冰冷一片。她明白了。这不是裴煜的手笔,也不是意外。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她,或者针对她和贾世仁的局!

举报?谁举报的?柳姨娘?沈清歌?目的何在?栽赃?还是借官府之手,除掉贾世仁这个可能暴露她们秘密的人,顺便……把她也拖下水?

贾世仁不见了,但梦陀罗花粉……会不会已经被提前放到了某个地方,等着被“搜出来”?

捕头一挥手,差役们开始搜查雅间和各个角落。王夫人脸色惨白,欲言又止。

沈知意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立刻撇清关系,至少不能让人将“梦陀罗”和她联系起来。

她目光扫过沈清歌紧抓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她因“惊慌”而微微敞开的袖口。忽然,她注意到沈清歌袖口内侧,似乎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淡黄色的粉末沾染,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是丁!沈清歌方才“不小心”撞到架子,或许就是为了将花粉沾染到自己身上,或者……趁机将花粉放入某个地方?

沈知意当机立断,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差役搜查上,她猛地甩开沈清歌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清歌踉跄了一下,袖口拂过旁边的栏杆。

“妹妹,你袖口沾了什么?”沈知意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她脸上露出疑惑和一丝“关切”,指向沈清歌的袖口。

沈清歌下意识地缩手,脸色骤变。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捕头的注意。他锐利的目光立刻射向沈清歌的袖口。

“这位姑娘,请抬手。”捕头走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歌吓得连连后退:“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她慌乱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强行将她的袖子捋起。果然,在她袖口内侧和手腕处,沾着些许淡黄色的细微粉末!

捕头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一沉:“是梦陀罗花粉!”

“不!不是我!是有人陷害我!”沈清歌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猛地指向沈知意,“是她!一定是她!她刚才碰过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震惊和委屈:“妹妹!你怎能血口喷人?方才明明是你抓住我的手,我何曾碰过你的袖子?这花粉……莫非是妹妹自己不小心沾染的?还是说……”她目光扫向王夫人和已经空了的贾世仁所在的小隔间,意有所指。

王夫人脸色更是难看,却不敢接话。

捕头眼神在沈清歌和沈知意之间逡巡,又看了看吓得魂不附体的沈清歌和镇定自若(至少表面如此)的沈知意,心中已有计较。他挥挥手:“将这位姑娘带走!仔细搜查她身上和随身物品!其他人,继续搜!”

差役立刻将哭喊挣扎的沈清歌拖了下去。翠儿也吓得瘫软在地,被一同带走。

沈知意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知道,这局暂时破了。沈清歌自作自受,被自己准备的花粉反噬。但柳姨娘和贾世仁这条线,恐怕也暂时断了。贾世仁定然已经闻风而逃。

王夫人看着被带走的沈清歌,又看看沈知意,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对捕头赔着小心。

搜查继续进行,但再未发现其他梦陀罗花粉。贾世仁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知意在芸香和护卫的陪同下,离开了醉仙楼。回到马车上,她靠在车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若非她反应快,及时将嫌疑引回沈清歌身上,今日被带走的可能就是她。柳姨娘母女,果然歹毒。

但经此一事,她也彻底与柳姨娘、沈清歌撕破了脸。接下来,她们的反扑恐怕会更加疯狂。

而且,贾世仁这条线索断了。裴煜那边……不知会如何反应。

她揉了揉眉心,眼中疲惫与狠戾交织。

回到侯府,沈清歌被京兆府带走的消息已然传回。柳姨娘听闻,当场晕厥过去,醒来后哭天抢地,一口咬定是沈知意陷害,求老夫人和林氏做主。

老夫人又惊又怒,林氏也慌了神。

沈知意镇定地将醉仙楼发生的事,掐头去尾,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是沈清歌袖口被搜出花粉,且反诬自己,在场众人有目共睹。她将自己完全摘了出来,只表现成一个无辜受牵连、又对妹妹行为感到痛心和不解的嫡姐。

柳姨娘拿不出证据,只能哭诉。老夫人虽心疼孙女,但涉及禁药,也不敢包庇,只能一边派人去京兆府打点,一边严令府中上下封口,不得外传。

当夜,揽月阁内。

沈知意独自坐在灯下,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暗羽令”。

窗棂轻响,一道黑影如烟般掠入,正是青影。

“督主已知晓今日之事。”青影声音依旧平淡,“贾世仁已逃脱,潜蛟帮在京城的据点正在转移。柳氏母女,打草惊蛇了。”

沈知意默然。是她低估了对方的狠辣和应变速度。

“督主说,此事不全在你。对方布局在先,你能及时脱身,已属不易。”青影看了她一眼,“督主让你暂时按兵不动,看好柳氏和府中动向。贾世仁和潜蛟帮这条线,东厂会继续追查。若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说完,他将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督主赏你的,安神定惊。你好自为之。”

黑影一闪,青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沈知意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溢出。她倒出一粒碧色药丸,吞了下去。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似乎缓解了些许。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色深沉,侯府各处灯火阑珊。

柳姨娘院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和瓷器碎裂声。

沈知意眼神冰冷如铁。

撕破脸了,也好。

从此,便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沈清歌,这仅仅是开始。柳姨娘,你的真面目,我会一层一层,亲手剥开。

还有萧景琰,德妃……你们欠沈家的,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月色清冷,映照着少女决绝而森寒的侧影。

毒牙已露,猎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