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看不清自己的心

“哥哥还有一个问题问薇薇，”郑明抹掉妹妹脸上的泪痕，“薇薇，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到底是为什么呢？”

郑薇害羞得脸都红了。

小孩子忘性大，又哭了一场，吃完夜宵就困得闭上了眼睛。

至于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聪明，为什么这么可爱，她始终都没有回答。

在郑明的记忆里，郑薇也没有回答出来。

忘了是哪一天，那一天郑薇哭了，郑明为了赶快哄好她，就问出了这些问题。

“薇薇，你为什么这么聪明？”

“薇薇，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薇薇，你为什么这么漂亮？”

……

这些问题，只要她开始思考，就会笑起来，特别可爱。

小朋友的世界只有简单的色彩。

可时间一秒又一秒的过去，催着人朝前走。

郑明被催着走了35年，他追逐过许多东西，追逐过金钱，权力，美女，可终究为平庸所困。

留在三线小城，说得好听一点是留在故乡。

说得不好听就是固步自封。

他也可以当作自己是自足常乐，他一直也是这样过的，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世界上能成龙成凤的人很少。

世界上能被女生毫无保留的爱着的人也很少。

他自认为没有这样的运气。

这才是他相亲数年未果的真正原因，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相处一生。

他渐渐接受了要孤独终老的命运。

人嘛，总想美化自己的生活，日子都这样了，自怨自艾也没用。

重生前，他一直在学校过着重复的每一天。

学生一届又一届的离开，他们离开，走到祖国的大江南北。又有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到来，他们满怀希望。

只有郑明留在原地，教室里的少年永远年轻。

他一天又一天的老去。

在平淡安宁的日子里，在恍然的一瞬，他会被一种巨大的空虚包裹，就像被命运卷进洪流里。

无力。

每个人到晚上都会变成哲学家。

今天晚上，城市的天空，太阳熄灭。一家又一家的灯火像散落在海浪里的星辰。

父母睡觉打呼噜的声音传到郑明耳里。

妹妹在梦中来到了梦幻的青青草原。

他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包裹了，躺在温暖的洋流。

“我真的很幸运。”

“生活，真美好啊——”

他发自内心地感叹，合上课本，盖上印花薄被。

万籁俱寂，天地对榻而眠。

太阳睁开了眼睛。

金灿灿的光落在蓝得似海水一般的天上。

没有一片云。

台风或许要来了。

17号台风“鸿雁”正在太平洋海岸，形成了超直径超700公里的云团，能够覆盖整个GD省。

台风“鸿雁”中心的极低气压，会产生巨大的压力差，迫使四周的空气向中心流动。

这些空气来自数百甚至上千公里外的广阔洋面。

千里晴空，看不到一片云。

太阳光直直的落下来，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复习到凌晨的楚妍眯着眼，趴在栏杆上，暗暗想到:

“可千万不要放台风假啊——”

“放假，我就白复习了。”

可现在的天气，真的很像台风天。她昨天复习地理复习到凌晨2点，早上5点30分又爬起来复习地理。

就是为了准备明天的地理考试。

今天考语文、数学，她根本不需要复习。唯独地理，对于她这样的路痴来说，难如登天。

第一次月考她以73分的地理成绩拿下年级第一的位置，完全是靠其他科顶起来的。

背了一晚上地理，楚妍累得头脑发晕，又无聊得像连续喝了2升白开水。

她迫切地想找一些有趣的事情刺激一下疲倦的神经。

她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郑明假装监考老师看她试卷的画面。

她当然知道那个男生不是真的想作弊。

穿校服，装监考老师，去1考场看试卷明显是在叛逆，在玩而已。

她很羡慕他这种心态。

一点都不在意考试的心态。

她看了表，8点41分，距离进考场还有9分钟。她快步从5楼下到1楼，走到11班门口，也就是11考场门口，寻找郑明的身影。

考前，所有学生都被赶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蓝白的校服外套，喧嚣得像清晨的涨潮。

楚妍穿越人潮，来回寻找，却依旧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他去哪里了？

她最后在11考场外的清单上找到了郑明。

最后一排。

“序号:593，考号:20070593，座位号：43。”

“姓名：郑明。”

她恍然发现“郑明”二字的谐音是“证明”，数学大题有一类是证明题。

证明题书写格式要求：

抬头写“证明”。

她忍了又忍，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连名字也好有意思。

马上要考试了。

下次。下次可以碰见他的。我们在同一所学校。

楚妍转过神来，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含笑的眼角，世界安静了，时间停止了，又飞速流动。慢得像一万年，却又像是一瞬间，风轻轻地吹过来。

吹动她的马尾，她的心脏清晰地跳动着。

“扑通，扑通。”

少年咧嘴一笑，像不停冒泡的清冽的啤酒，目光清澈如洗，朝她招了招手，笑着说了一声：

“Hi，楚妍。”

楚妍轻轻点头，声音清脆带着一丝雀跃，：“你好，郑明。”

郑明礼貌地笑了一下，朝门口走去。

“我只是偶然经过。”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明回眸，说：“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班主任兼11班监考老师杨洪正在给他检查。

看到老师，楚妍不好意思再和他说话了，她的脸渐渐红了，看着他不说话。

郑明被她看着，想了一会儿，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是他能想到对学生最好的祝福了。

考试如意。

楚妍不自觉地绽开绚烂的笑容，也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杨洪顺着郑明的目光看过来，楚妍已经跑上楼梯了，她感觉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很特别的事情。

和一个男生互相比加油手势。

这像那些早恋的同学一样。

楚妍的心跳变得很快，从没有这样的快，脸又很红。

马上要考试了。

她以为是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