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渴望
我感觉一轮太阳拥抱了悲伤的海洋，把海底都照得透亮。
泪水变成了水蒸气，消散了，不冷了。
他不是我的太阳，可他的阳光照在了我身上。只可惜，红日高悬，不独照我……可，他又和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想要留在他身边，满足我的欲望，就是为己。
不然，天诛地灭！
我向晚，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和郑明永远在一起，我可以不择手段。
只要我伤心，郑明就一定会来陪我。我知道，所以，我才把我爸妈的事情拿出来说。我知道这样他会可怜我。
如果不是程莹莹，我不会把这些事说给他听。
可是，程莹莹要跟我抢。
我除了长得好看一点，真没什么优点了。除此之外，就是真的可怜。我把这些事告诉他，我就是不一样的了，他就会可怜我。
我就比程莹莹重要！
我也可怜我自己。
我被他感动了，感动死了，才愿意告诉他。
可怜也好，同情也好，他看见我就好了。
我多可怜啊，比程莹莹可怜多了，我才是最需要他的人。我这么可怜，老天总要还给我些什么吧！我费力活到现在，老天一定要还给我些什么！
我从13岁到15岁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梦见被凌迟。
我好累。
我维持表面的人样，真的要累死了，每天都那样的冷。
他这么好的人，就当作命运给我的补偿吧。
后来，我也不清楚我的伤心到底是真伤心，还是为了让他陪在我身边了。眼泪能牵住他的手，绊住他的脚步，我多哭几次又怎样。
如果有用，我可以把我的伤口撕开，反复给他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一身的创伤，总要有点用处。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说头晕，让他背了我一段路。我趴在他背上，偷偷亲了他的耳朵。他没有发现。
我对他说：“郑明同学，对不起。”
他问我怎么了。
我告诉他：“我不小心亲到你了，亲到你耳朵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听见他说“没关系，男生不吃亏”，看见他的耳朵都红了。女孩子要主动一点，才会有自己心爱的男朋友。我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既然他高中一心向学的话。
我也一心向学好了。
以后，我们要去同一个城市读大学，然后结婚，然后再一起生活一辈子。
只要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每一天都升起了崭新的太阳，即便我知道他不希望变成这样。
很多人都说我是一个极端的人，还有人说我偏激，还说我缺爱，可悲。都有。那又怎样。管他们怎么想，我只在乎郑明。
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常常想，我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女生，我想应该不正常。我爸妈都这样说，他们说，我不正常。我爸妈说，他们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创伤，让我变得不正常了。
一地的血……我父亲的血，流在客厅里。
父亲的伤在医院治好了。
我的呢？
或许，大家都生病了，各自有各自的疾病。
崭新的太阳挂在明亮清澈的天空上，天空蓝得像汪洋，吞没一切悲伤的汪洋。
郑明一大早就来学校了。
他把向晚的课桌塞满了一套《鬼吹灯》。这套《鬼吹灯》从前放在他的书架上，现在放在向晚课桌里。
他是全班第一个来教室的人，她一进教室就看见郑明坐在座位上。
她走过去，他对她说：“知道你喜欢盗墓，《盗墓笔记》你都看过很多遍了。看《鬼吹灯》吧。”
“嗯。”向晚扬起灿烂的笑容，坐到他身边，偏头看向窗外。
她伸出食指在窗玻璃上描摹，温暖地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说：“郑明。”
“我在。”
“早上好，我给你带了早餐。”她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灌汤包，放到他的课桌上，翻开《鬼吹灯》。
玻璃没有起雾，看不清她描摹的是什么字。
她描摹的是“郑明，我喜欢你”。
她看完《鬼吹灯》，心情看起来平稳一些后。
在一节数学课下课时，郑明从课桌里拿出一张《肖申克的救赎》和一张《乱世佳人》的电影票递给向晚。
向晚摇晃着两张电影票，娇声问：“你约我看电影，挺浪漫的嘛，书呆子。”
“我不去。你一个人看。”
“为什么！”
“这两部电影，你一个人看感觉更好。”
“哦——”她扫了一眼片名，笑道：“我猜一定是励志片。《乱世佳人》也是励志片。”
她又说：“坐你旁边，我已经满满正能量啦！别担心我。我连QQ签名都改成‘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了。”
“知道。”
“叫我向晚小太阳！”
“小太阳。”郑明眉眼温柔地看着她。
向晚扬起明媚灿烂地笑容，心脏似红炭一样滚烫，她觉得很温暖，一点儿都不冷。
她认为自己被他视作珍宝。
她在某种程度上，的确被他视作珍宝了。
《肖申克的救赎》是1994年的电影，《乱世佳人》是1939年的电影。为了让这两部经典励志片在玉城重映。
郑明联系了秦峰。
这两部励志片，专门为向晚一个人，重映。
《肖申克的救赎》让她觉得人生可以绝处逢生。
《乱世佳人》里，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千金小姐斯嘉丽失去一切后，在血色黄昏中宣誓：
“上帝做我的见证，见证我绝对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垮！”
“我会渡过难关，永不饥饿，不让我的家人饥饿！”
“即使是我要撒谎、骗、或杀人！”
“上帝做我的见证，我将永不饥饿！”
看着血色黄昏中的斯嘉丽，向晚的眼前浮现出郑明的笑容，她的心脏成为了一颗燃烧的碳。
她不再想哭了。
下课后，向晚很少跑去和孙玉玩了，她跟孙玉说，她喜欢郑明，她还和孙玉说，她要学好物理、化学和生物。
她说，她想选理科，她要在分班考中拿到好成绩。
“这样就可以和郑明分到一个班了。”
距离分班考还有5个月，她会加油的，她要在分班考中拿到好成绩！继续和郑明做同桌。她把政治、历史和地理都放弃了。
向晚不去吃午饭了。
她吃面包。
向晚也不再吃晚饭了。
她吃面包。
她的水杯里装满了咖啡，她走路的时候都在背单词。她当然知道作为艺术生不需要如此努力，可她喜欢上一个善良的书呆子了。
郑明问她：“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在心里暗暗地想：“你是我的梦想。”
她对他说：“你和我说过，读书是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扬起灿烂地笑容，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我们现在是‘为往圣继绝学’。”
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