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杀马特
向晚散着一头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泛着暗酒红色的光泽。
为了把一头黑色直发弄成这样,她拿一次性染发剂和卷发棒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她即便是参加钢琴比赛,都没有这么打扮过。
她是班上除了郑明以外最爱穿校服的女生,因为她穿校服就有一堆男生围着她了。她想低调一点,穿校服就可以了。
可是,为了艳压程莹莹。
向晚特意穿着黑色蕾丝吊带,外面套着宽大的牛仔外套,下身是破牛仔裤与高帮马丁靴的组合。脖颈上的皮质choker上挂着一枚青铜钥匙。
她的左耳上还贴着三颗并排的银色耳钉。
标准的杀马特造型,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里。
她走到郑明的右边坐下,用画着全包眼线的艳丽的双眸看向郑明,骄傲地说:“怎么样,我很潮吧。”
郑明猛地低下头,用拳头抵在鼻尖下,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一双因强忍笑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喂,我问你呢!我这样是不是比平时好看多了!”向晚不耐地摇晃着他的手臂。
程莹莹看了向晚一眼,凑到郑明耳畔,说:“你猜我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她的声音很轻,在嘈杂中,郑明根本没听清。
郑明抬起头看着向晚,带着戏谑的笑意,说:“你两个不愧是好朋友。”
他实在不想坐在两个中二病杀马特少女中间,他站起来,走到李悦身边,说:“给我唱首歌怎么样?”
“行,你要唱哪首歌。”
郑明冲着点歌机旁边的李嘉豪,大声喊道:“阿豪,给哥放一首《玫瑰花的葬礼》!”
李嘉豪撩了撩他厚重的紫色齐刘海,忧郁地点了点头。
他看出来李悦喜欢他了。
太有魅力,也是一种烦恼啊——
外面正好下起大雨,哀伤的旋律响起,郑明拿着话筒,表情沉郁,小幅度地跳着老年迪斯科,轻声说道:“oh——哈基米——”
他眼神忧郁地看着一沙发的杀马特少男少女,把话筒举到嘴边,深情地唱道:
“离开你一百个星期,我回到了这里。”
“寻找外面爱过的证据,没有人愿意提起。”
“玫瑰花的葬礼。”
……
这首歌杀马特经典老歌,配上外面的雨,涌进来潮湿的空气,真是艺术啊。
初听还是斜刘海,再听已是地中海。
郑明深情地抚摸着自己如今茂盛的头发,自信地歌唱着。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只有对自己抽象艺术的欣赏。
唉——只可惜,无人欣赏,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想到这,郑明笑出了两行洁白的牙齿。
程莹莹和向晚搞不明白为何他的歌声如此忧郁,表情又这样诡异。程莹莹情不自禁地挽住了向晚的手臂,想从她身上汲取一点安全感。
她喜欢的那个干净的、温柔的,好像月光一般的少年,真的是郑明吗?
她几乎藏不住脸上的错愕。
那一天,程莹莹回想起了郑明全校闻名的原因。
他是一个能说出“不要责怪从前的自己,她一个人站在迷雾里也很不容易”的男生。
他也是一个假扮监考老师去1考场看答案的男生。
他是一个典型的颠佬,更是一个豁达的隐士,还是一个善良的圣父。
这三种矛盾的气质放在同一个少年身上,让他极富有人格魅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唱《玫瑰花的葬礼》的郑明身上。
诡异的觉得他这样很帅。
程莹莹觉得和这样一个人生活一辈子,一定很幸福。
她想要郑明做她的男朋友!
向晚却一脸欣赏地看着郑明,轻哼着曲调,说道:“郑明真的很有趣。”她看向程莹莹,“你说是不是?”
程莹莹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又忙摇了摇头,松开挽着向晚的手。
很明显,向晚是她的竞争对手。
程莹莹对向晚说:“你喜欢他吗?”
“当然不喜欢。”向晚脱口而出。
程莹莹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怕你也喜欢上郑明了。我喜欢郑明,我打算追他,希望你帮我美言几句。”
“高中生不能谈恋爱。”向晚瞪了她一眼,生硬地道。
程莹莹不以为意,说:“那又怎样。11班又不是1班。”
“谈恋爱影响成绩。”向晚双手抱臂,瞪着程莹莹。
“老师的恐吓,不会有人当真吧。你不会当真吧。”
风暴的中心,故事的男主角对此毫无所知。他正抱着话筒,唱着《玫瑰花的葬礼》,潇洒地跳着老年迪斯科,眼神微眯,却无比自信。
好久没有搞抽象了。
重生后,郑明第一次怀念他在讲台上搞抽象的教学时光。
一个受欢迎的老师,身上必须有点子抽象在。同学们上课就等着他那点段子听,不然数学课哪里会受女同学欢迎。
唉——
为了做好蜡烛,燃烧的岂止是爱,还有他那颗原本深沉的心。
想当年,他也是一个严肃的人。
后来回想这场生日会,郑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程莹莹和向晚这两个杀马特少女的友情”,“玫瑰花的葬礼”,还有“哈基米”。
尽管,程莹莹也是小说迷,但不知道为什么,郑明觉得和她待在一块有点怪。
向晚不同,她是他在11班最熟的同学,最好的朋友。
她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人。
和大家一起唱完生日歌,陪程莹莹吃完蛋糕,郑明就拉着向晚去院子里吹风了。
刚下了雨,风是潮湿又温柔的。
月亮是上帝的眼睛,朦胧又美丽。闪烁的萤火虫好似地上的繁星。
向晚仰望着夜空,轻声说:“我想,你对我真的很重要。”她看着他,眼波流转,好像流光溢彩的蝴蝶,“和你做朋友,我不觉得孤单了。”
郑明摸了摸她的头,说:“我教你唱首歌,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觉得孤单了。”
“什么歌,这么厉害。”向晚说:“不会是《难忘今宵》吧。我爸妈离婚了,再没有团圆了。”
郑明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大声唱道:
“哈基米南北绿豆——”
“阿西噶鸭库奶龙——”
“哈呀哈基米——叮咚叮咚鸡——”
……
少年的歌声清脆又欢乐,歌词魔性且没有任何意义,向晚心里的那些阴霾被一股强有力的风吹走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绽开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笑。
也忘了为什么要悲伤。
他用解构文化,解构了她的悲伤,让她在无意义中找到了快乐。
那天晚上,他和向晚在院子里,唱了很久的“哈基米南北绿豆——叮咚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