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武侠
郑明先是一怔，在纸条后面写下一段话，递给向晚：
【你也是我在这个班上，最重要的朋友。】
他的字是很标准的楷书，笔锋明显，给人锋利华美的感觉。比她没有力气的奶酪体好看多了。
向晚的指尖在“最重要的朋友”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心里升起一丝隐秘的、被填满的得意，脸热得厉害。
她小心地将纸条夹进了数学书里，像藏起一个秘密。
那些不安与惶恐，好似烟消云散了。
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朋友，程莹莹远远比不上我。
向晚得意地笑了起来，活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心满意足地慵懒趴倒在课桌上。
她从臂弯里仰起脸，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向身旁的少年。
郑明看着她这副模样，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嗓音温柔。
“上课了，我最重要的朋友。”
“知道啦。”
向晚把目光投向黑板，但她的脸依旧那样红。
刚才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时候，光顾着吃程莹莹的醋了，没注意被郑明抱着是什么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被男生抱。
却记不清什么感觉了。
只觉得很心慌。
向晚的脸红，郑明没有多想。在他印象里，他看见向晚的时候，她的脸就一直是红的，红得很好看，估计是腮红。
11班的女生化妆很常见。
有时候，他看见向晚的脸太红，也想提醒她腮红别化太多。
画太多不自然。
但她长得太过精致，以至于这样的夸张的妆容，显得她娇艳欲滴，总是美的。既然，师傅杨洪都没管她化妆，郑明就没有提过。
要是向晚知道郑明心里的想法。
她会气得揪着郑明的耳朵，大声说：“本小姐天生丽质，根本不需要化妆！”
不过，为了参加程莹莹的生日会，向晚还是拿出化妆包，给自己描了个眼线，化了个大浓妆。
她怀疑程莹莹可能借生日聚会，跟郑明表白。
她是不会给程莹莹机会的!
她要像个女神一样，一直待在郑明旁边，不给程莹莹开口的机会！
程莹莹家的生日聚会，在她位于城西新建住宅区的两层小别墅里举行。
这在07年的小城里，算是挺气派的了。
院子里，红色塑料凳围坐着十几个同学，三个电风扇对着他们摇头晃脑的吹，却也吹不散空气里粘腻的湿热。
女生都化了妆。
但因为她们年纪小，化妆技术不够熟练，以至于妆感过分明显，还不如不化的好看。
男生们也大多将校服外套绑在腰上，露出带亮片的衬衫。
唯独郑明依旧穿着整套校服，安静地坐在喧嚣中央，听他们说笑，像海边挺立的红杉。
他也爱潮，但07年的潮对他来说太复古了。
穿校服更符合他的审美。
程莹莹顶着一头粉紫色的“杀马特”假发，穿着亮片闪烁的粉色吊带裙，妆容浓得像涂了口红的大熊猫。
在07年的审美来看，她这样很时髦，很漂亮。
好多男生都有意无意地朝二楼阳台望去。
她双手搭在缀满塑料彩灯的阳台栏杆上，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郑明身上。她就爱他这副模样，像霓虹海里素白的月光。
程莹莹又照了一遍镜子，补了妆，端着切好的钜记杏仁月饼走了过去，给他们分，对郑明说：“要不要去唱K？”
她家一楼装了K歌用的设备，在家就能唱。
还没等郑明回答，其他人就答了“好”，他便跟着人群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沉重的“大屁股”电视机摆在前面，画面颜色鲜艳得有些失真。
李悦拿着话筒，含情脉脉地看着李嘉豪，唱着《红玫瑰》。
她人长得一般，歌却唱得极好，又饱含深情，称为11班的麦克霸也不为过。除了两个在场的音乐特长生，没人能从李悦手上抢走话筒。
程莹莹拘谨地坐在郑明身边，拿出准备许久的话题，和他聊了起来。
她说：“我感觉83版的《射雕英雄传》最经典。最近翻拍的不好看。”
郑明说：“83版，这么老的片你也看过。我以为咱们班就我看过。”
程莹莹双眸一亮，说：“听人家说好看，就去看了。”
她是听郑明说好看，才去看的。
她又说：“你看过《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还有《笑傲江湖》吗？”
“看过啊，金庸的书我都看过。”
“我也喜欢金庸！好巧啊——”程莹莹托腮看向郑明，用她那双被眼影包围了的双眸，“我还喜欢古龙的书。”
和老书虫聊小说，哪个老书虫能经得起这种考验。
一番聊下来，郑明有种和程莹莹相见恨晚的感觉，因为程莹莹一直在附和郑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讨他欢心。
“武侠好看的就金庸古龙了，”郑明眼底一亮，“你书荒的话，可以试试看网文。《佛本是道》还有《诛仙》都很好看。”
“那我一定看。”
“一定看？”郑明被程莹莹逗笑了，她这个妆虽然不好看，但看起来很搞笑，看久了也觉得可爱了。他说：“网文字数多，别在上学的时候看。”
“为什么？”
“怕你通宵啊。网文断章很狠，比传统武侠勾人多了。”
“嗯。”程莹莹用力点头，脸上浮起红晕，但她的腮红和脸红混在一起让人无法分清。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没有看他，像是闲聊一样。
“郑明，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此时，李悦在唱周慧敏的《最爱》，正唱到“没法隐藏这份爱”，程莹莹的心跳如鼓点一般响。
郑明回答：“没有。”
在他说没有的一瞬间，程莹莹的心落了下来，她既高兴又失落。
高兴的是，郑明不是暗恋向晚的一堆男生中的一个。
伤心的是，郑明不喜欢向晚，也不喜欢她。
程莹莹对他说：“你觉得我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郑明还没来得及思考，更来不及回答，就被向晚吸引了注意力。
她姗姗来迟，从容地走过来，成为目光汇聚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