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为了什么？
郑明给她泡了泡面，让她坐在书桌上吃，叫她吃完赶紧睡觉。
一整桶红烧牛肉面，郑薇肯定是吃不完的。
她吃一点，剩下的都是郑明吃。他躺在床上继续看《佛本是道》，郑薇一边吃泡面，一边跟他讲故事。
“哥哥，你知不知道外公家的蝴蝶会说话。”
“不知道。”
“哥哥，我跟你讲，上次，我去田里玩的时候，有一只粉红色的蝴蝶和我说话了。它说它也有个哥哥。”
“蝴蝶也有哥哥。”郑明笑了，稍抬眉眼，“然后呢？”
“蝴蝶哥哥和小蝴蝶一起玩，就像我们一样。然后，他们一起去冒险。”
……
郑薇兴致冲冲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爸妈打呼噜的声音越来越小。郑明看小说看得入迷，只是点头附和，“嗯嗯”两声。
“哥，我吃不下了。”
郑明关了手机，端了剩下的泡面来吃，说：“剩下的我来处理，回去睡觉。”
“哥，我想陪你一会儿嘛——”
“行吧。那你陪我吃饭。我吃完了，你必须回去睡觉。”
“哦——”郑薇坐在床头，绽开甜美的笑容，“刚才说蝴蝶哥哥去救公主了，然后他喜欢上公主了。然后……”
郑薇自言自语地讲故事。
郑明并不需要听清每一个字，但她的声音成了最让人安心的白噪音，就好像春日的细雨一般。
早就吃腻了的泡面，也变得好吃了起来。
忽然，郑薇的声音停了，她看向门口，小声说：“哥，你有没有听见脚步声？”
没等郑明回答，郑薇就窜了起来，门把手缓缓转动，郑薇看了郑明一眼，毫不犹疑地钻到了床底下。
她撅着屁股，趴在床底下，看见房门打开，妈妈的拖鞋和脚出现在眼前。
她害怕地捂住了嘴巴，心脏扑通扑通跳，比在学校玩捉迷藏刺激多了。
郑明面不改色地吃着泡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刚打开的物理书，然后神情坦然地看向老妈。
“怎么晚还在学习啊。”吴梅表情温柔，缓缓走过来，“饿了的话，我给你煮面。”
“不用，妈，我都吃饱了。”
“早点睡觉，晚上就不要学习了。”
“明天复课的话，就要考试。我复习一下。”
“这样的话，你好好学习。”吴梅打了个哈欠，摸了摸儿子的头，退出房门，但没有关门。
郑明缓缓走过去，关上门，蹲下来看着床底的郑薇，说：“好了，可以出来了。”她点点头，从床底爬出来，扬起灿烂地笑容，说：“没被发现，哇——”
郑明忍俊不禁地道：“嗯，我们真幸运。怎么想到躲床底下啊？”
“电视剧里这样的。”
“下次不准躲床底下了。”
“好的。”
“回去睡觉吧。”
“哥，我怕黑。”
“我送你回去好吧。”郑明端着泡面，护送郑薇回房间睡觉，也就2米的路程。把玄关灯打开就不黑了。
她怕黑的话，刚才是怎么过来的呢？
小朋友想要他多陪一陪而已。
吃完泡面后，郑明就睡了，他没有再看小说，很快就睡着了。看小说是因为不甘心今天就这样过去。
想通过熬夜来让今天的光阴更有实感一点。
不看了，是因为他和妹妹分吃了一桶泡面，很幸福。
小时候总是特别幸福，因为要的少，所以才幸福。小时候想要的，才是人真正想要拥有的。郑薇的世界里不需要金钱，她要关心和爱，可以和亲人相处的时光。
崭新的太阳升起了，天亮了。
一家人要从家里离开，各自走向各自的远方。
等到天黑了，才回家，有时候天黑了也没法回家，那就只有一直等。
郑明和郑薇要去上学，郑城和吴梅要去上班，爷爷奶奶要出海打鱼，外公外婆要下地耕田。
相聚的光阴美好，又短暂，只盼望分离后走向的远方是美好的新世界。
李悦对离开家去上学，没有任何不舍，她还感受不到这些。
她凌晨5点就起床了，偷拿妈妈的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一个她自以为好看的妆，穿有裙子的那套校服，迎着朝阳往学校走去。
她化妆是为了让李家豪觉得她好看。
男生都喜欢长得漂亮的女生。
这是她第一次化妆，为了李嘉豪觉得她好看。
到了学校，她先是问了她的好朋友程莹莹，可程莹莹说不好看。
即便她知道程莹莹说的是实话，但当她听见程莹莹这样说的那一刻，她们的友谊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她看着程莹莹那张清秀可爱的面孔，无比嫉妒。
程莹莹当然没有向晚好看，但是她也是一个清秀可爱的女生，也是小美女。
程莹莹只是不打扮而已。
李悦知道自己即便打扮了也不如程莹莹好看。
她笑得很僵硬，说：“谢谢啊。你有卸妆水吗？我去把妆卸了吧。”
“我不化妆，没有。那个，向晚好像有，我帮你借一下吧。”
“不用。”李悦生硬的拒绝了，但又怕程莹莹不高兴，忙说：“一会儿就考化学了。不一定找得到向晚。我用水洗一下，反正，反正……”她看着程莹莹的眼睛，“我的化妆品质量很一般的。”
程莹莹感觉自己的心被蚂蚁咬了一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李悦。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把包里的湿纸巾递给李悦。
走廊上，很吵，来来往往很多人。
有的人长得好看，有的人长得不好看。
在李悦眼里，那些长得不好看的人，他们的青春毫无意义，就像她一样。
她化了妆，但李家豪更不愿意瞧她一眼了。
李悦拿着湿纸巾，跑到天台上，用力的擦拭着脸，把粉底、腮红、口红都擦花了，还不小心把鼻子上的痘痘挤破了，疼得她眼泪不停掉。
她见周围没人，蹲下来嚎啕大哭。
她知道李家豪喜欢向晚……
“你哭什么？”
顺着声音，李悦抬起头，看见郑明站在阳光里，他手上拿着化学教材。
李悦抹掉眼泪，别过眼去，道：“关你什么事，中央空调。你这么努力干嘛，我们是11班的唉。11班的！”
“11班的又怎么了？”郑明的语气依旧平静。
李悦站起来，大声说：“我们能进11班，就是没别人聪明。没别人聪明，努力又有什么用！你努力，就能考上好大学吗？你家里有钱吗？有钱的话，就赶快选一个艺考方向。”
“要是没有钱，没法去艺考……”
李悦的声音一下弱了下来，眼泪不停落下来，哽咽地说道：“我们这样的智商，走普通高考，也是白费努力。就像长得丑的人，化了妆也是丑！”
擦掉粉底后，李悦黝黑又寡淡的脸暴露了出来。
这并不是一张能让男生心动的面孔。
在11班，有6个不走艺考的学生。
李悦是一个，郑明也是一个，他俩的家境在这个班上是垫底。
郑明微微皱眉，问：“你残疾了吗？”
“没。”
郑明看着她的眼睛，说：“盲人都能考上大学，考上名校。智障都能考上211。不要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读书有什么用。”李悦看着郑明，两道泪痕挂在脸上，好像两条长疤，笑着说：“我长得不好看，成绩好，也不会有男生喜欢……”
郑明盯着她的眼睛，皱眉道：“你活着，就是为了讨男生欢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