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表演

她离得很近，以至于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有些痒。

“好了吗？”

“还没，别动。”向晚专注地看着他，拿自己的裸色唇膏涂在他的嘴唇上，她的心突突地跳，脸颊红了。

她想看见他紧张的样子。

她又害怕自己看起来很紧张。

给他化妆，真的好亲密，就像男女朋友一样。她说：“你还挺好看的。”

郑明闭着眼睛，笑了起来，“化了妆，谁都好看。”

向晚看着他，“你好看。”

“谢谢。你的技术好。”

“我只给你化过妆。”

“我的荣幸。”郑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闭着眼睛。

阳光映出一张带着冷峻少年气的面孔，疏离又耀眼。

化完以后，向晚把镜子举到他面前。

郑明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感慨：“化妆不愧是亚洲四大邪术啊。卧槽，牛的，你能给我搞成这样子。谢了。”

向晚说：“你本来就很帅。”

郑明抱臂，“你说我爱说漂亮话，你不也是。你不冷吗？现在10°。”

向晚抬起小腿，用手轻轻扯了一下，扯出一层丝袜，说：“裸色丝袜，也能保暖。”

郑明摸了一下她的手臂，很冰，“那你手呢？”

“为了漂亮！”

“还没上台，你找件外套套着。”

“没带校服外套，”向晚伸手要拿郑明抽屉里的校服外套，他常年把校服外套扔抽屉里。

他伸手要拦，却听见她说：“你嫌我？”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她就把他的校服外套套在身上，坐在他旁边，拿着“李宁玉”的台本，小声地念起词来。

郑明找程莹莹借了校服外套，让向晚穿程莹莹的校服外套。

他把自己的外套换了回来。

每一年，班上总有些女生借故冷，去披男同桌的校服外套，搞一些有的没的。男款校服和女款校服，有很大差别。

一眼就能分辨。

他每次看到这样的女学生，就觉得烦。

他对向晚说：“我不嫌弃你。但我们毕竟男女有别，交往要保持距离。”

向晚很失落地把他的校服外套还给他了。她趴在课桌上，奄了好一会儿。在去操场的路上，她问：“你觉得男生和女生有纯友谊吗？”

郑明回答：“有。”

向晚骂他：“书呆子。”她看着远处走来的程莹莹，只觉得同病相怜，她走过去挽着程莹莹的手，就像“李宁玉”挽着“顾晓梦”一样。

他对她这么好。

却只想和她做朋友，单纯的朋友。

她难免失落，不知所措，她会想自己哪里不够好。她看见程莹莹也是一样的失败，也没有追上郑明，便没有那么讨厌程莹莹了。

郑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

要怎么做，他才会喜欢呢？

向晚渐渐的想明白了。

“我配不上他，他看不上我。可我依旧喜欢他。”

这样的想法，青春期的好多少年都有，她有，程莹莹有，李悦也有，郑明也有过，还有很多很多人。

总觉得爱上了一个神明，配不上对方。

被许多女生簇拥着的李家豪就是李悦的神明，他长得那么帅，性格还好，是学校里过得最风生水起的人。

李悦喜欢李家豪，就是因为他长得帅，比其他男生帅很多的帅。

他还很高。

男生喜欢长得漂亮，身材好的女生。女生喜欢长得帅，长得高的男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平平无奇的男生暗恋校花，多么寻常的故事。

平平无奇的女生暗恋校草，比比皆是。

她盼着李家豪是一个不看脸，不看身材，看灵魂的男孩子。这是她的奢望。

要是有一个X光机能把她的灵魂照出来。

也只能照出来一个平平无奇的，世界上到处都是的，特别普通的灵魂。她照了照镜子，看见脸上又长了一颗青春痘。

她掉了几滴眼泪，没有勇气和李家豪说话。

像她这样的人，即便在小说里，也是一个不值一提的配角，一个不被任何读者记住的配角。

但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那就是找一个机会，为主角牺牲。

女生比较早熟，早早就开始思考未来了。

李悦想，以后她大概率会找一个平凡的男生，奉献自己的忠诚，表演幸福的婚姻吧……像她这样的男生，也一样，都一样，他们才是一对。

向晚这样的，就该配郑明这种才华横溢的人。

李家豪，以后也会有他的女神。

她，李悦，校园文里的配角，因为没有一张漂亮的脸。即便是发生悲伤的事情，也不如女主角受人同情。

即便是出现在故事里，也会被读者认为是浪费笔墨，作者在水文。

人天生厌恶平凡的出现。

舞台后面，后场得有一百多号人。

李悦是合唱节目的一员。她来月经了，疼得嘴唇发白，她的额头布满了密集的汗水。

音乐很大声。

舞台上的李家豪光芒万丈，台下一片尖叫。她透过舞台的缝隙，偷偷望着李家豪的身影，感觉自己像一个可怜的小老鼠。

她不敢让别人察觉这份喜欢。

以免让自己更加可笑。

被女生喜欢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前提是那个女生长得好看。男生也是一个道理。可心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却在灵魂上分成三六九等。

她疼得干呕了一声。

旁边的同学用嫌恶的眼神看着她。她赶忙站好，整理好表情，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舞台上的人很快跳完了，他们从侧方退场。李家豪经过的时候，李悦抬头看了一眼，李家豪朝她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向谁笑的。

她眉头一皱，表情扭曲了，很不好看。她感觉自己现在很不好看，妆都化了，她的肚子像被刀割一样的疼。

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周围的人嫌恶的躲开。

她抬头小心地观察着大家的表情。

她看见李家豪嫌弃的眼神。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有人高声喊道：“老师，李悦吐了！”

班主任杨洪在台下管班，后场老师走不开。周围还是很吵，很闹，像耳鸣，又像毛细血管张开了，李悦感觉自己像老鼠一样，一只丑陋的老鼠。

喧嚣声中，郑明走到李悦身边，蹲下来，说：“我送你去校医室。”

他又对后场老师说：“我送她去校医室，我参演了《小品》风声。把这个节目调到最后。”

他又跟李家豪说：“帮我跟朱乐多说一声，演奏节目，我不去了。让他随便找个人替我举牌子。”

他把李悦的呕吐物用纸包起来，扔垃圾桶了。

纸很薄，他的手自然脏了，他无所谓。他用牛仔外套随便擦了擦手，背起李悦往校医室走去。李悦靠在他的背上，泪如泉涌。

她很小声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