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瓜姐姐
国庆七天假期，郑明、郑薇不能出去玩。
郑城和吴梅两夫妻国庆期间要上班，也不能出去玩。
郑城是卖联想电脑的销售，吴梅是卖小灵通手机的销售，两人在一个电脑城上班，离家5公里远。
可以骑电动车去。
业绩好的时候，夫妻两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有一万左右，差的时候也有七八千。
生意好的话，没什么事的话，他俩夫妻一般不休息。
销售底薪很低，都是靠提成吃饭。
休息一天，就少一天的工资。
国庆七天放假，生意好，能多赚一点。即便老板不提，他俩夫妻也是不肯休息的。
在城里买房，买车，让小孩子上私立学校，都是要花钱啊。
他俩也不指望小孩能成龙成凤，只希望他俩个能考上大学，找一个轻松点的，坐办公室的工作就行了。
哥哥郑明，16岁，成绩一般，听老师说能上本地的南师范。
南师范就在他们区，很近，以后出来当个老师也不错。
妹妹郑薇，5岁，成绩看不出什么，人倒是很机灵，最近眼里只有她哥郑明。
在家天天缠着她哥。
小的也乖，她哥学习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看小人书。
大的那个原来是有点叛逆，作弊被通报批评后，懂事了很多，会带妹妹学习了。
真的是懂事很多。
一日三餐做得漂漂亮亮，晚餐有荤有素还有汤，色香味俱全。
家里的卫生也是用心搞了的，地板一直都很干净。
郑明下午还会煮绿豆汤，冰好，骑电动车送去电脑城，给他爸妈带过去。
每次都会留一段时间，帮他爸爸卖电脑。
贵的电脑，就游戏笔记本那些，他爸爸不会讲话，也搞不懂，一年都卖不出多少台。
郑明居然卖出去了，还卖出去两台。
要知道电脑这玩意可贵，也不怎么好卖。
07年，有几个家庭买电脑在家的，少得很。
但提成也高，买一台，10%的提成。
郑明卖了两台出去，让他爸爸提成拿了4000块。然后，他爸给了郑明10%的提成，拿了400块。
这在07年，可是一笔巨款。
一个16岁的孩子，靠自己的本事，拿到这么多钱，很了不起。
因为这件事，郑城和吴梅两夫妻就不计较儿子作弊了。
他们要的不是孩子的成绩，要的是孩子在社会上有生存能力。
可能，儿子就是不擅长读书。
脑子活的人不适合读书，适合在社会上混。
后来，郑明把卖游戏本的技巧写成了word文档，打印出来给老爸。
这年头能买得起游戏本的人，不差钱。
人家要的就是一个性能。
还有装逼。
把有关游戏的性能讲清楚，再帮忙下几个stream游戏，比其他销售强一大截。
还要给够情绪价值，买联想就是支持国货！
拿到400块巨款，郑明就给妹妹买了一个新书包。
印着懒洋洋图像的书包。
郑薇说：“我开学就把新书包背去幼儿园，让她们羡慕死我。她们的哥哥，都不如我哥哥！”
她说：“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是我哥哥！”
一下把郑明钓成翘嘴了。
国庆七天，郑明陪她看了七天的《喜羊羊与灰太狼》，还陪她做小游戏。
郑明演灰太狼，郑薇演懒羊羊。
灰太狼每次都会抓住懒羊羊。
因为她演是笨笨的，懒懒的懒羊羊。
郑薇说：“喜羊羊太累了，懒羊羊轻松一点。而且，灰太狼舍不得吃掉懒羊羊，因为灰太狼是哥哥。”
郑薇的聪明，自小便显露无疑。
每天早上，郑明都会拉着郑薇的小手去买菜。
一到超市，郑薇就要坐到超市推车里面，让郑明推着她走。
她戴着兔耳朵发夹，穿着印了胡萝卜的小裙子，手里拿着魔仙棒，坐在小推车里，笑得像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07年的娱乐方式比25年匮乏得多，唯一的娱乐就是陪妹妹玩了。
10月热，每天都要卖西瓜。
黑美人西瓜好吃，就是贵一点，但他刚赚了400块也买得起。
挑西瓜是个技术活，得敲一敲，听声音。
敲一下，声音清脆、响亮、有回音，震动感强。
就是好瓜！
沉闷、低沉、噗噗声、无回音，是熟过头了。声音很硬、非常清脆但是没有余音的瓜，就是还不够熟。
原理简单，实践起来不容易。
这项技术郑明29岁才学会。
郑明敲了十三个西瓜，才敲到好瓜，满意地笑了，把西瓜抱进推车里。
少年爽朗的笑容，就像盛夏的冰镇西瓜汁，又像冒泡的冰啤酒，晃了楚妍一下。
他的发型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是厚重的齐刘海，变得很清爽了。
他现在看起来，真不像一个会装监考老师抄她试卷的男生。
他像一个很干净开朗的少年。
怀着一种别样的好奇，楚妍走了过去，走到郑明面前，朝小推车里的妹妹招了招手，说了声：“你好。”
她知道他叫郑明，因为学校的通报批评。
可郑明不知道她是楚妍，他对楚妍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个有王语嫣气质，清丽夺目，穿着白衬衫，紧身牛仔裤的姑娘，如果他认识的话，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认为她一定是在叫别人。
郑明目不斜视，一步都没有停留，朝前走去，完全无视了楚妍。
他从她身边经过，一句话都没说。
楚妍尴尬得满脸通红，像是在娇羞，她还没有被人无视过。
她主动跟他打招呼唉！
他无视了她唉！
不好好学习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吗？
他真的好没有礼貌啊！
楚妍不甘心地皱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再次绕到郑明眼前，道：“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她漂亮到，一出现，就让郑明觉得眼前一亮，想多看两眼。
可当她说出“同学”二字后，郑明脸盲了。
他对学生免疫。
15—18岁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哪怕长得和天仙一样，都不是姑娘，都是学生。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不分为漂亮和不漂亮，只分为爱学习和不爱学习。
不爱学习的，都丑。
郑明看着她的脸仔细看，看得楚妍脸更红了，红得很吸引人。但郑明没有感觉，他盯着学生看，学生一定脸红。
这很正常。
他想起她是谁了。
她是那个数学试卷写得很好，字写得很好的学生。
郑明面对爱学习的学生，表情是柔和的，语气也是温柔的，可放在他16岁少年的脸上就像是爱慕了。
他说：“我记得，你字写得好，大题写的也好。”
楚妍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人真好幽默，就也开了个玩笑：“我题写得不好，你也不会抄……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笑你的意思。”
“你说装监考老师的事，没事。”
“我不是故意提的。”
“没关系。说到上次考试，我想起个事。你二次求导算错了。考试的时候，我不能和你说。下次，你二阶求导前，要考虑定义域。别的，答得很好。”
虽然半点不信他说的话，但是他好有趣啊，楚妍被他逗得笑出酒窝。
如果他的数学厉害到能指导她的话，何必来抄她的试卷？
她是1班的，他是11班的，成绩排名上差了10个班的距离。
11班的男生真幽默，比她班上的有趣多了。
楚妍看向身侧的西瓜摊位，说：“谢谢，那个，你是不是会挑西瓜，可以帮我选一个西瓜吗？我选不来。行吗？”
“行。”
郑明回头，又去敲了九个西瓜，挑了个好的放到她的推车里。
“你可以教我选西瓜吗？”楚妍又问，她有点舍不得幽默的郑明。
郑明没有回答，看向郑薇。
小朋友很没有耐心，要一直当主角，一直有人陪。
郑薇狡黠地笑了，郑明搞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楚妍指尖点了点郑明帮她选的西瓜，莞尔一笑，说：“我觉得你很厉害，会选西瓜很厉害，我不会，想学。可以吗？”
她单调的生活难得出现这样一个有趣的人。
她想和他多说两句话。
她不想回家，家里很枯燥，回家就要学习，最好在超市多待一段时间。
郑明见郑薇没有反对的意思，道：“行。”
郑薇可是高考裸分上清华的智商。虽然她现在只有5岁，但她也知道不能打扰哥哥和漂亮姐姐说话。
电视剧里的哥哥姐姐都会亲嘴。
哥哥和漂亮姐姐也会亲嘴吗？
郑薇乖巧地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小孩子不能看亲嘴的。
郑明带着楚妍敲了二十多个西瓜，教她分辨。她是一个好学生，记性很好，听得也认真，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他还和她一起逛了会儿超市，教她挑菜。
两个人逛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楚妍都在等郑明问她名字，可他一直都没问。
她对他更感兴趣了，他和她见过的其他男生都不一样。
不对，是三个人，郑薇也在，郑薇小朋友坐在小推车里睡着了。
郑明只能抱着郑薇回家。
小孩子睡下了，就很难醒了，被叫醒会哭会闹，起床气惊人。
她一睡醒，就从卧室跑到客厅，挡在正在放《士兵突击》的电视机前，大声问道：“灰太狼，你是不是有红太狼了？”
“啊？”
“就是西瓜姐姐，漂亮的西瓜姐姐！超市的西瓜姐姐！”
“你想什么呢？懒羊羊，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她名字。”
“那真不是红太狼？”
“不是。”
“漂亮的西瓜姐姐不喜欢你，不是你的红太狼，你好失败哦。”
“你少看动画片。”郑明把沙发上小熊玩偶抛过去，抛到郑薇手上，“她送你的。说谢谢我教她选菜。”
“你哥买个菜，还给你赚个玩偶回来，还说你哥失败。伤心——”
郑明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瞟一眼郑薇。
“玩偶好好啊！”郑薇抱着小熊玩偶亲了一口，大声宣布：“我喜欢西瓜姐姐，你让她做红太狼吧！”
“你上次看见电视剧里面的周芷若也是这样说的。”
“周芷若是谁？”
“也是一个漂亮姐姐。你要我娶的红太狼有紫薇、周芷若、聂小倩、白素贞，还有西瓜姐姐。”
“太多了。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妹妹。只喜欢妹妹，行吗？别给我找桃色新闻了，爸妈听到误会了，我真得死。”
郑薇听人说话，只听重点，重点就是“只喜欢妹妹”。
她翘起嘴角，要哥哥陪她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薇薇最喜欢哥哥啦！”
“薇薇是最可爱的小孩子！”
“薇薇要做小魔仙，哥哥是魔仙女王！”
国庆七天，郑明高强度带小孩，为家庭和谐做出了重要共享，且成功对可爱小孩去魅。
这就是重生吗？
重生后还要演魔仙女王吗？
如果是游乐王子，他对郑薇的耐心还能持久一点，但是反串魔仙女王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开学的时候，郑薇难过到哭得稀里哗啦。
郑明如释重负。
终于，她终于要去幼儿园了。
太不容易了……幼儿园老师真的很不容易……
在郑薇小朋友的哭声中，10月8号的太阳挂到了天上。
她的哥哥，戴着她送的懒羊羊玩偶，在她还在睡觉的时候，就悄悄溜到学校去了。
懒羊羊玩偶是她给哥哥送的礼物，跟西瓜姐姐学的。
小时候的她真的很可爱，可爱到郑明多想时光停一停，能留住妹妹的童趣，让爸妈不要老去，他啊，就永远做一个少年吧。
少年的日子每天都充满希望。
坐在教室里少年们，眼神明亮得像坐在太空飞船，窗外的世界是辽阔的宇宙！
郑明在教室门口一出现，全班同学看见了他，好些人喊道：“老师好！”
还有几个喊：“郑老师好！”
一堆人在玩郑明cos监考老师的梗，郑明自己也玩。
他眉目舒展，自然地走上讲台，问道：“今天什么早自习？”
“语文。”
“语文课代表上来带早读。”郑明淡定从容地说完，迈步走下讲台，顺道把正在睡觉的同学拍醒了。
语文课代表程莹莹拿着课本，跑到郑明面前，说：“你干嘛指使我。”
她微微昂起下巴，瞪圆眼睛，齐耳短发衬得脸颊格外白皙，活像个生气的蘑菇。
“上去带早读。”郑明扫了她一眼，眼神严厉。干了这么多年班主任，即便身在16岁的身体里，气势依旧不减。
程莹莹被唬住了，铃声恰好响了。
她没回怼，噔噔噔地跑到讲台上：“同学们，请拿出语文书，翻到第34页——我们来看《离骚》。”
郑明刚坐下，前座那个染着紫发的男生便扭过头，咧嘴一笑：“哥们，你比《离骚》还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