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对不起

“这算什么变坏啊——”郑明蓦地低头笑出声，喉结轻轻滚动，那笑声清朗得像山间的风。

“我还没抄过作业呢！”

他说：“这样说来，你真的被我带坏了。不过，做人没必要太老实。”

楚妍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共鸣，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神态像只成功偷到小鱼干的猫。

预备铃响起，郑明说：“上课了，拜拜。”

“好吧。再见，第一。”

郑明转身，正好撞上抱着试卷的1班班主任赵岸。

看到别班同学串班，赵岸皱眉道：“你哪个班的？”

楚妍道：“赵老师，他是郑明。”

郑明回答：“11班，郑明。”

话音刚落，1班所有同学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坐在第二排，一个戴眼镜的，长相白净的男生仔细地打量着郑明。

江墨轩是1班数学反应最快的学生。

目前，江墨轩的数学是年级第二，楚妍是年级第三。

年级第一被郑明牢牢占据。

物理的话，他和郑明的分数咬得很近，最近的一次两人同分，109。但从来没赢过郑明。

还不等赵岸说什么，1班就沸腾了，坐在后排的“道长”吴宇大声喊道：“呜呼，第一！第一！满分哥，来视察了！”

全班都被“道长”吴宇逗笑了，吵得不行。

赵安皱眉对郑明说：“不要串班。”

楚妍道：“赵老师，他是帮我抱作业才串班的。”

“这样啊。”赵岸的眉头稍缓，拍了拍郑明的肩膀：“你很有天赋，加油，下学期分班考以后，来1班。”

“谢谢老师。”说完，郑明朝楚妍点头道别，转身走了。

他知道赵岸要开始管纪律了，留在这儿只能是添乱。

郑明一走，赵岸就冲大喊大叫的吴宇喊道：“闭嘴！发什么癫！”

吴宇半点不理会，咧开嘴笑了，喊道：“芜湖——”随即，他便故作深沉地道：“不要生气，赵哥，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修行之人，最忌贪嗔痴，你破嗔戒了。”

赵岸面无表情地走到吴宇身边，俯视着他，一言不发。

“道长”吴宇像个鹌鹑似的缩了缩，仰望着老师，讨好地笑了：“错了错了。别生气。”

赵岸没理他，冲课代表道：“课代表把试卷发了。考试。”

“可以不考吗？”吴宇哀怨地说。

赵岸被他气笑了，道：“你这么喜欢玩，去11班吧。正好，我把郑明换到1班来。”

“错了错了。别当真嘛，赵哥。”

“闭上你的嘴！”

……

赵岸和吴宇这段对话，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持续到每个同学都拿到试卷，这时候，不用赵岸说，吴宇就识趣地闭嘴了。

每个班上都有“道长”吴宇这样的学生。

他们总是睁大了眼睛，在空荡荡地房间里寻找快乐的蛛丝马迹。只要找到了，就会大声告诉所有人。

虽然违反纪律，但如果没有他们，校园生活就太枯燥乏味了。

有趣的同学，才是值得怀念的青春。

班主任虽然嘴上骂他们，但并没有真的讨厌他们。他们才是一个班上老师真正的宝贝，而非成绩最好的学生。

有时候，老师也想让他们听话一点，少违反一点纪律。

可实在是没招了，只能笑着接受了。

就好像11班的郑明，杨洪宝贝他，是因为有了郑明，11班就有了快乐。

1班的“道长”吴宇就像11班的“仙人”郑明，都是有趣的少年，怎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即便向晚再吃醋，她看到郑明回来了，心儿依旧雀跃了起来。

她的嘴像一只刺猬，总是口是心非，把人推开，以保护自己那颗虚弱的内心。把人推开以后，她的刺就消失了。她一个人在角落里缩了一会儿，颤抖的心就安静下来了。

她就能有力气和他说话了。

她说：“郑明。这节课，我会认真学习的！”

“嗯。加油。”

郑明温柔地笑了。

她在他旁边学了一天，直到天光尽没，莹白的月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月光安静又美丽，就像坐在他旁边的向晚一样。

她学习的时候，也会走神。

她想和他讲话，但怕他讨厌，就忍着，忍到下课。

可下课，郑明又在写作业。

她好想和他说话，但怕打扰他写题。她还觉得没面子，为什么他都不来找她说话。明明她想和他说话想了好久好久，她想等他找自己说话。

她像一个抱着手机等男朋友回消息的女生。

不免患得患失，满心愁绪。

唯一让向晚感到欣慰的就是，郑明没有再和程莹莹说话。

程莹莹被郑明拒绝后，一蹶不振，趴在课桌上趴了一整天了，郑明也没有去问过。郑明不喜欢程莹莹！

程莹莹趴在课桌上，没有哭，是在睡觉。她写了十多版情书，直接通宵了，尘埃落定后困死了。

可向晚不觉得，她觉得程莹莹铁定没戏了！

向晚的醋劲渐渐消了下去了，觉得无聊，就悄悄画郑明的侧脸。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的！

书呆子眼里只有成绩！

笨蛋！

郑明哪里不知道，他知道，他又不是瞎子。从前，向晚就爱画他的侧脸，重生前，她就爱这样。高考后，她还送了他一本画册。

一本都是他的画像。

最开始，他还怀疑向晚在暗恋他，后来她说只是因为上课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向晚喜欢画画，做她的模特，有何不可。

戳穿她，她会不好意思，他当不知道好了。

向晚画画总比找他说话好。

她挺有趣的，他一转过头，她就把画册合起来，像一只偷了鱼儿的小猫。她用狡黠的眼睛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得赶快把头转过去。

不然，她就会担心被发现了。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向晚都没有等到郑明主动和她说话。

她瞪了他一眼，在他的画像旁边写道：“超级大笨蛋！我最讨厌的超级大笨蛋就是郑明！”

郑明余光瞥见了。

他没作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单肩背着书包，跟李嘉豪、朱乐多一起，结伴走出教室。

只留下向晚一个人趴在座位上生闷气。

郑明觉得向晚的脑子里都是浆糊，她在想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呢？大笨蛋就大笨蛋吧，讨厌就讨厌吧，无所谓。

这种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郑明一边想，一边问李嘉豪、朱乐多：“你们说，我很讨女生厌吗？至于是最讨厌的吗？”

“哥，你很受女孩子欢迎的。”李家豪道。

郑明想到程莹莹，点了点头，感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朱乐多道：“哥，我感觉，实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向晚……向晚迷上你了。”

“你在讲什么鬼？”郑明道。

李家豪道：“向晚真的迷上你了，她都不是喜欢你。我感觉，她都迷上你了。就是迷上你了！”

郑明皱眉道：“别乱开这种玩笑。这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真不是。看向晚！”李家豪远远看到向晚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他冲郑明戏谑一笑：“哥，我赌10块钱，向晚要来找你说话。”

朱乐多补充道：“我也赌。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向晚每天找你多少次。”

李家豪夹着声音道：“紫毛，郑明去哪里了？”

朱乐多夹着声音道：“包子，郑明去哪里了？”

“紫毛”李家豪和“包子”朱乐多异口同声地说：“向晚就是这样。她看你，跟白骨精看唐僧肉一样。迷恋。”

郑明站在原地，看着向晚像一只小狗似的朝自己跑过来。

他的心跳变得有一些快了，周围很吵，月光皎洁。

她跑到他面前，双手扶着膝盖喘气，白皙的脸颊染上浅粉。朱乐多和李家豪咧开嘴笑着，看着他俩，异口同声地道：“哥，我们先走一步！”

向晚看他俩走了，脸更红了一些，看着他，扭捏着不说话。

“你找我什么事？”

郑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其实，他没有不耐烦，他就这个样子。他这个人，但凡紧张了一点，说话就很生硬。

向晚委屈地说：“你下午为什么没有和我找我说话！你一下午都没有找我说话！”

“我上午和你说话了。”

“你晚自习没有和我说话！一个晚自习，你和包子，紫毛，说了这么多话，就是不和我说话！你太过分了！”

郑明说：“那你过来，就是想和我吵架，小学生拌嘴。”

“不是，我……我……”向晚闭上眼睛，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

郑明不敢出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甚至觉得向晚是要向他表白了。即便，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可他就是这样觉得了。

他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她开口。

可能是操场上那句“我选你。”折磨了郑明太久。

他情不自禁地道：“你要跟我表白，就直说，直说。”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他不喜欢向晚了，可他真的太想知道答案了，这成他的执念了……

“我……我跟你表白，你要和我谈恋爱吗？”月色朦胧，洒在少女的身上，她的脸颊红得和玫瑰花一样。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听见向晚说：

“我才不会跟你表白！我才不喜欢你！我死也不会和你谈恋爱的！我讨厌死你了！我来是为了……”

他死心了，问：“你来干嘛？”

向晚抬起头，闭着眼睛，却泪流满面，大声说：“对不起！我来跟你道歉的！我知道的脾气很坏！我说的话，好多都是气话。”

“我不是一个有情商的人！”

“可是，可是……别讨厌我……别不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