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梦想
讲台上，英语老师还在讲完型填空。
有的同学在认真听讲，有的同学在发呆，还有的同学在和同桌讲小话。老师的声音很大，偷偷讲话的同学声音很小。
好像一场潮汐和溅落的水滴。
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教室里，把一切都照得那样清楚。
这是一节平平无奇的英语课，他的成绩对他来说，更是无足轻重。他毫不在意自己的满分，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考满分。
可向晚的欢喜，让她的眼角弯成彩虹的弧度，她的笑意像温暖的洋流飘了过来。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映着他的身影。
他看着她的笑容，出了神，好像闻到了秋天的甜意，却说：“还好吧。区区满分而已——”他转头看向黑板，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好像有些得意。
就是得意。
不是因为考了满分。
向晚说：“区区满分——你知道你是年级第一吗？”
“年级第一，”郑明云淡风轻地道：“我没什么感觉，一般。”
“年级第一，你不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郑明说：“我只是数学年级第一，又不是总分年级第一。这有什么。”
“我很高兴我的同桌是年级第一，我觉得我的同桌很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生。”向晚骄傲地说，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盛着一片星海的眼睛。
美得惊心动魄。
一双让人砰然心动的眼睛。
郑明没有看她，看着黑板，却觉得时间好似定格在了这一瞬间，时间美好得舍不得离去。
她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多话，像一只过分活泼的喜鹊。
让人舍不得冷落。
“你猜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向晚对他说：“因为，我们是朋友。还因为——我们是好朋友。还因为——我——我有数学答案抄了。你就是答案。”
郑明皱眉，敲了她一个板栗，她疼得缩了缩，额头红了一片。他说：“别想抄作业，题不会，我给你讲。不能抄。”
“哦——知道了。”
“郑明。”
“我在。”
“我听老班说，你是黑马，就后劲十足的黑马。”
“嗯。”
“郑明。”
“我在。”
“我灌汤包吃腻了，明天给我带肠粉吧。我想吃肠粉了。”
“行。”
向晚趴在课桌上，仰头看着少年笔直的背，入了迷，她觉得他的背很漂亮，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她说：“你有什么想要我送你的礼物吗？”
她没等来郑明的回答，等来了英语老师丢来的粉笔头，她害怕地闭上眼睛。睁开眼，看见郑明把英语老师扔来的粉笔头接住了。
他依旧神色坦然地听讲，把粉笔头放进抽屉里。
下课后，向晚对他说了“谢谢”，郑明只叫她以后上课认真听讲。
他说：“你好好学习，就是给我最大的礼物了。”
这像是一个笨拙的学霸能说出来的最浪漫的话了。
即便，向晚知道郑明不喜欢她，却总是怀疑他喜欢她。
怀疑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疑心病，总不能好。
因为他一直很好，她也一直这样，他们很自然的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好像这是寻常的事情。
后来，即便向晚一天喊一百次郑明的名字。
郑明也会回答一百次“我在”。
这好像就是一件寻常的事情，就好像向晚听他的话去学习一样。
听他话去学习的学生很多，他不求回报对待的学生也很多，她就像是其中寻常的一个。
因为郑明，向晚认真听了一天的课，下课都坐在他旁边写作业，屁股都坐痛了。
可上课对她来说是很无聊的。
第一，她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第二，她不知道学那些有什么用，让郑明开心。
第三，有的课，她是实在听不懂，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比如物理，比如化学。她根本听不懂。可郑明上课不和她说话，难受死了，她发一节课的呆，感觉自己都变蠢了。
为了防止少年痴呆，向晚带了一些小说来上课看。
用来陶冶情操。
可她带来的小说是《最好的我们》、《十五年等待候鸟》、《悲伤逆流成河》还有《少年的你，如此美丽》。
她上物理课，看《十五年等待候鸟》，看得泪眼朦胧。
看得郑明一阵脑仁疼。
这些书，他都看过。他从学生手上收缴过一批，闲来无事翻开看了看。这些青春疼痛小说，在郑明看来，苦情味儿太冲了。
青春疼痛的为什么是爱情？
难道不是数学吗！
数学不够让她们痛的吗？数学想出来了吗？成天想着情情爱爱，一道大题写不出来!
每次看到这种青春期犯病了的少女，郑明就脑仁疼。
有多少女生就是小说看多了，代入了，学不进去习，天天想谈恋爱。
那些在他办公室哭的女生，哭得最惨的那些，哭的不是成绩，而是：
“老师，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向晚再这样看下去，迟早跟书里学，找个男生暗恋三年，书是一点都读不进去。
他是真的不想听到有一天，向晚哭着和自己说：
“郑明，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当务之急，就是让她把这些书扔了，把脑子里进的水倒出来，装点数学题进去。
可他已经不是老师了，只是她的同桌，劝也不听，还用青春疼痛文学女主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愁啊。
可一时间又没什么办法，愁死了。
他真不想陪她无病呻吟。
向晚的世界下着小雨，郑明的世界变成阴天。
杨洪的世界艳阳高照。
人类的悲欢从来都不相通。
可能是转运了吧，这个月班上捣蛋的颠佬老实了，忧郁的少女不发病了，下课都有人写作业了！
这一个月，是杨洪干班主任以来，最顺风顺水的一个月！
最让他激动的就是，11班有尖子生了！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郑明的数学考了年级第一，这点，杨洪在数学课组会上多次不经意的提起了。
“我班的郑明，也是突然醒悟了。人是真的聪明，不是我教的。”
“题这么难，他能考150分，真的是聪明啊——”
“光数学一科好没有用啊。他其他科怎么样？”1班班主任赵岸问。
11班班主任杨洪说：“总分不怎么样，年级也就排到85名。主要是文综和英语太差了。理综，他拿了283分。”
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郑明的成绩条。
一张被杨洪翻皱了的成绩条，被他放在掌心，向其他老师炫耀。
郑明：
总分：845分(满分1050);
年级排名：85;
班级排名：1;
语文：109分，排名：158;
数学：150分，排名：1;
英语：98分，排名：230;
物理：109分（满分110分），排名：1;
化学：88分，排名：24;
生物：74分（满分90），排名：83;
政治：62分，排名：294;
历史：90分，排名：17;
地理：65分，排名:178;
杨洪把郑明的成绩条看了很多遍，一有机会，就拿出这张成绩条向其他老师炫耀。
他说：“郑明这个男孩特别聪明，我上数学课，他一看到题，就知道怎么写了。”
他说：“没见到他不会的题。真的是靓啊——”
他说：“他的数学，不教就会，真的很靓！”
他说到郑明的时候，眼里发光，连弯曲的脊梁都挺直了几分，好像年轻了十岁。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希望。
教11班的数学，每天上课像是上给自己听的。
有的题，他要讲，却没有一个人听得懂，全班没有一个人对数学感兴趣。
真的很荒凉……
可现在有郑明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个年级排名85分的学生，放在1班不算什么，放在11班，就是杨洪的心肝宝贝，是他的掌上明珠。
上次月考，郑明全科记0分。
杨洪感觉他废了，很心痛啊。但他被批评教育后，就改了，他不一样了，像一匹乘风的黑马，势无可挡。
杨洪要把郑明送进年级前十的位置。
他要把郑明送进年级前十的位置！
杨洪对郑明的看重，赵岸理解，但没觉得这个学生有什么特别的。这种学生，每年都有一把。
高一上册的数学满分而已。
赵岸教过一个在高一连续考了7次满分的男生，到最后连一本都没考上。天赋很重要，但是坚持不下去，天赋又有什么用。
天赋就是让他不沉下去而已。
飞也飞不起来。
这次半期考试，虽然郑明考了满分。但1班有四个学生有考满分的实力，要么是粗心了，要么就是基础知识忘了，个个都聪明。
赵岸觉得郑明能在高一下的分班考试考进1班就不错了。
不管赵岸怎么想，郑明依旧是杨洪的宝贝学生。
赵岸也有他的宝贝学生——楚妍。
楚妍：
总分：984分（1050分满分）；
年级排名：1；
班级排名：1；
语文：137分，排名：1；
数学：147分，排名：2；
英语：149分，排名：1；
物理：104分（满分110），排名：5；
化学：94分，排名：4；
生物：88分（满分90），排名：1；
政治：96分，排名：1；
历史：97分，排名：11；
地理：72分，排名:153；
郑明的成绩再好看，都不如楚妍的好看。楚妍的地理如果能好一些，她的总分会突破一千分，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成绩。
但是，她地理太差，所以她年级第一的位置不稳。
有时候是楚妍坐年级第一的位置，有时候是江墨轩坐年级第一的位置。
总归和年级排名85的郑明，没什么关系。
杨洪的目标是让郑明在考进年级前10，而赵岸的目标是让1班把年级前30名的位置坐满。
年级前20名，全是1班的人。
年级前30名，至少有25个1班的学生。
这是赵岸的目标。
他不认为很难实现，往年皆是如此。能考进来的，早考进来了。
杨洪不知道赵岸的想法，他只是满怀希望地朝着梦想前进。为了把郑明的总分往上提一提。
他专门把教11班的老师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郑明这个学生，要单独提出来教。
杨洪从郑明的成绩偏好来看，让他把精力集中在理综上更好，男生多半也是选理科的。
他让文综老师对郑明的成绩不要强求。
他让理综老师把郑明的成绩摆在第一位，给他单独出题练。
双语也是如此，语文和英语专门找题给他练，让他比别人多写作业，多练题。
他在其他班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但在11班，他是总分比第二名高了325分的第一名。
11班所有老师的掌上明珠，除了音乐、美术老师。
音乐老师的掌上明珠是声乐特长生朱乐多，钢琴特长生向晚。
美术老师的掌上明珠是美术特长生李家豪。
主科、副科老师对郑明的偏爱，大家看在眼里，也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但郑明的人缘太好，加上他实力过硬，其他同学都理解且并不羡慕。
其他人英语作业写2页练习题，郑明写4页练习题。
大家背3500词，郑明背牛津词典。
其他科作业要么是多写，要么翻倍，真没什么好羡慕的。
又不是M。
这些枯燥乏味，又包含关爱的作业，郑明坦然地接受了。他是做过老师的，他知道老师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知道能这样教他，是下了额外的力气的。
多写作业，多努力而已，是好事。
他的目标是清华，他又不是一个天才。复读十几年还没考上清华北大的人大有人在。
努力是应该做的事情。
考清华，对他这个重生者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觉得累放弃就好了。
郑明不可能放弃。
他虽然是一个二本的毕业生，但是，在他年少轻狂时，也自命不凡过，也想象过高考黑马的神话。
当年，学校百日誓师大会，他也站上去宣誓了。
他拿着话筒绕着操场跑了3圈，向全校同学大喊：
“我要考清华！”
声嘶力竭。
多少人笑他不自量力，他也知道不自量力，却凭着一股热血相信了自己。
老师口中总有一个故事。
一个男生在高考前觉醒了，拼命学习，提高了两百分，考上了清华。
这样一个高考神话，承载了多少平凡少年的梦想。
可他不是小说里面的主角，更不是一个天才，他只是一个有梦想的普通人。
他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曾经的年少轻狂，多少有些可笑了。
他在课桌上写下了“我要考上清华大学”的梦想，变成了妹妹口中的那句“哥哥，你怎么没有考上清华大学”。
梦想变成了噩梦，让他日日夜夜的不甘心。
清华大学，像一个标志，一个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标志。一个成龙成凤的标志。
所以，吞咽下去的每一分枯燥，都让他觉得他离梦想更进一步。
重生后，还执着于此，没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只是，我不服！
总有一天！
就在郑明在题海跋涉时，向晚在看郭敬明的《悲伤逆流成河》。
她看着郑明，泪流满面，哽咽地说：“易瑶太可怜了——你们男生都这么容易变心的吗？”
郑明没觉得易瑶多可怜，他看见向晚这样，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不耐地道：
“别看了大姐！再看，给脑子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