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喜欢你

郑明像个突然死机的电脑，茫然地看着她，他觉得她的眼神很复杂。

却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有人告诉郑明，对他说，向晚暗恋你。

郑明一定不会相信，他更相信回忆。

我和向晚曾经是3年的同桌，朝夕相处。我也幻想过向晚喜欢我，我的幻想并不是毫无根据。

记得是在高二的时候，早操的时候，向晚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昨天我们女生聊天，大家在聊全班最帅的男生是谁。你猜我选的是谁？”

我问她：“你选的是谁？”

“你。”向晚站在光里，穿着蓝白校服，笑得特别明媚，她的声音很清晰。

她看着我，好像我是她的全世界。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我的心脏不争气的疯狂跳动，脸特别红，还觉得很热。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向晚一个人。

我只看得见向晚一个人。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向晚会不会也喜欢我？”

“她是在暗示我吗？”

“她会不会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说，才这样暗示我的。她说不定也喜欢我。”

“我长得也就一般，她说我长得最帅，那她应该也喜欢我吧。”

也记不清当时我是什么表情了。

我只记得，那时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像飘在彩色的云彩里。

我甚至幻想我们谈恋爱不能被老师发现。

就在那一瞬间。

我想了太多，以至于我忘了回答她。让一个女生站在原地等我的回答，她可能是等了太久吧。

或许，她以为我拒绝她了。我只是没想好该说什么，说“我也喜欢你”，还说“我也觉得你最好看了”。可说她最好看，是一句废话。

我的帅很主观，她漂亮得非常客观。

那是不是对她说“做我女朋友吧”更好一些。

我的举棋不定，在她看来或许是犹豫，或者婉拒吧……我太在意她，以至于手脚都僵硬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向晚对我说：

“你别误会啊。”

“咱们班，我和你最熟了，我总要选一个的。选别人的话，我怕大家传绯闻。”向晚的表情很轻松，至少在我看来，很轻松，她说：“我选你，你别当真。”

我说：“我知道。我们是同桌，要有什么，早就有了。我知道……你放心。”

我没注意她什么表情。

太阳特别烫，把我的心扔在地上烤的烫。

她说：“嗯哼——”

她像是笑了一下，谁知道呢，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笑了。

她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我当时的感觉特别复杂，用百感交集这个词，也算合适。

她站在我面前，就这样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阳光亮得我头晕。

我怕她多想，也怕她察觉我的暗恋，就对她说：“我要是真喜欢你，刚才就牵你的手了。你放心……我不喜欢你。”

当时，我应该笑了，故作轻松的笑了。这么久过去了，实在有些记不清了。

向晚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再说话。

她被其他同学叫走了。

那一天，我只记得这些。后来，我也会幻想，她那时会不会是害羞了，觉得我拒绝她了。我是不是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不该把自尊心看太重了。

我好后悔。

她会不会喜欢我……只是，我错过了她的暗示和告白，也让她觉得我拒绝了她。

我只是分不清她到底要说什么，我总是后悔，总是回忆这件事，想了很久，我为此憎恨了自己一段时间。

那时的我，活得很拧巴，自尊和自卑撕扯着我的心脏，让我口是心非，总爱试探。

到了高三，班上有人起哄，说我和向晚在谈恋爱。

向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了很多遍：

“即便全世界只剩下我和郑明两个人，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这话，我听了大概有几十遍了吧，挺伤自尊的，说实话，真的很伤自尊。

高考前，一模考试前，我和她上课传纸条，是在一节数学课上。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杨老师讲的是参数方程。

我一点都没听，和她传了一节课的纸条。

我在纸条上问她：“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向晚的回答，我至今耿耿于怀。

“看得上我的人，我看不上。我看上的人，看不上我。”

我没有再传纸条给她了。

她有喜欢的男生，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我就是那个看上她的人，她看不上的人。

我的幻想结束了。

那段时间，我也会想，她喜欢的人是谁，会羡慕那个她喜欢的男生。我会觉得被她喜欢上的男生，真幸运啊——比考上清华北大还要幸运。

少年的我，要是能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就拥有了全世界。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嫉妒一个不知道姓名的男生。

嫉妒他。

我原来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即便知道她喜欢的不是我。只要她伤心，我就愿意什么都不做，陪着她。她逃课躲在天台哭，我也逃课，在天台，陪她。

为了不被老师发现，她逃一节课，我逃两节课。我被罚得很惨，却忘了受过什么罚。

我看见她伤心，心里难受，也想过就这样不管她了。

终究舍不得，也可能是我乐于助人吧。

我真嫉妒向晚暗恋的那个男生。

没人知道向晚暗恋的谁，我和她同桌三年，依旧一无所知。高考后，她去了上海读大学，我留在本地读大学。

如果不是重生。

我和她，十几年没见了。

时间能抚平一切执念，也磨灭了那一份年少悸动，我记得我曾经很喜欢向晚。

我也记得，向晚不喜欢我，她喜欢其他人。

我已经不喜欢向晚了，曾经的年少悸动，如今剩下的就只有一份怀念了。忘了又有点儿舍不得。记得17岁的我，把向晚当作我的女神。

一个17岁的蠢货，幻想他的女神也在暗恋他。

17岁的我，是一个蠢货，我喜欢向晚。

17岁的我永远喜欢向晚。

郑明看着她，不知为何想到了从前，他笑了，坦然地笑了，眼神清澈又明亮，对她说：“你居然发现了。我蠢死了啊——”

他又说：“蠢这个词不够准确。我觉得痴更适合我。痴傻的痴。”

向晚却说：“谁说你傻了，蠢和傻是不一样的！我没有说你傻的意思！”

“我也没有说我傻啊。我说我痴，我组词，用‘痴傻’组个词而已。”郑明低眉浅笑，缓缓靠近她，想看清她现在的表情，她往后缩了缩。

他停住了，轻声说：“蠢和傻哪儿不一样了？”

“蠢的意思是……傻……那个，唉……语文……蠢和傻的区别就是，那个就是……”向晚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红，想不出来，小声说：“我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还说？”郑明戏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