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恋
向晚正看到精彩处。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伸进他课桌里摸索。他上课不跟她说话，她专门找程莹莹借了这本《最好的我们》看，好打发时间。
郑明抓住她的手，盯着她，道：“听课。”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非常严肃，就像老师抓学生一样。
向晚怼道：“你凭什么管我，还给我。”
郑明眉头拧紧没说话，台上的杨洪看过来。郑明没有看杨洪，就知道他看过来了，立刻把试卷拿出来放到中间，右手拿笔放在试卷上。
见状，向晚知道老师看过来了，压低声音道：“你如果想看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你先还给我。”
郑明在试卷上写了两个字：“闭嘴。”
“哎——向晚啊——”讲台上的杨洪双手抱臂，道：“我上课你不听，郑明跟你讲，你就听。比我讲的好。”
杨洪因为郑明的事情，在教师圈红了一把。
他本也没放在心上。
郑明的检讨书写得很恳切，他相信郑明会改的，可半节课过去了，郑明一直在搞小动作。
低头不知道在搞什么。
还跟同桌拉拉扯扯。
书不想读的样子。
杨洪没给他俩回话的时间，继续道：“郑明，选择第二题，用什么方法。”
郑明看了一眼试卷，站起来答道：“换元。”
杨洪有些诧异，继续道：“你上来给大家讲讲怎么做。”
“好，谢谢老师。”郑明走上讲台，自然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过程，思考的过程几乎没有。
杨洪见状站到一旁，看郑明表现。
郑明一边写过程，一边讲这道题的考点，一边讲解题思路。
板书工整，语速平稳，泰然自若，拿出了上公开课的表演姿态。
坐在台下的向晚，嘴巴张成了“o”形状。
他讲完一题后，杨洪让他把填空讲完。郑明点了点头，继续讲。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比在下面当学生舒服多了。
他还是习惯站上面，不习惯坐下面。
杨洪趁他讲题的时候，坐到了郑明的座位上。几十年的教龄，让他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郑明的抽屉，摸出了一本《最好的我们》。
台上的郑明在讲压轴填空题。
板书写了半黑板。
台下，杨洪翻开《最好的我们》，笑容诡异。
向晚涨红了脸，低着头，双手攥紧，双眸渐渐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是刚才上课听讲就好了……
压轴填空题没讲完，就下课了，台下除了杨洪，没人能听懂郑明讲的压轴填空题。
可随着铃声响起，掌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杨洪坐在郑明的座位上，手放在《最好的我们》书封上，看了一眼向晚，又看向郑明，最后也鼓起掌来。
压轴填空题，全年级只有2个人写出来。
一个是1班的楚妍。
还有一个是11班的郑明！
掌声渐渐停息，杨洪喊了一声下课，不到5秒，半个教室都空了，好多学生都跑出去玩了。
郑明擦了黑板，走下来，看着坐在他座位上的杨洪老师，看到向晚一副马上要崩溃大哭的样子，还有那本被翻出来的《最好的我们》，有了决断。
杨洪问：“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好，谢谢老师。”
“这书——”杨洪笑着问：“是你带来学校的。”
“嗯。”郑明毫不犹疑地说谎了。
处理一个女学生崩溃大哭，比处理一个女学生上课看闲书，复杂100倍。
这是一个老师对另一个老师善意的谎言。
看女学生在老师办公室哭一节课，真的很烦人，很愁人。
“跟我去办公室一趟。”杨洪拿着《最好的我们》离开教室，郑明跟在他身后。向晚蒙着头趴在课桌上，眼泪不停淌出来。
教师办公室，楚妍正在帮语文老师改试卷，郑明站在她不远处，她正好能听见郑明和他班主任的谈话。
杨洪把《最好的我们》扔到办公桌上，问：“数学这么好，之前怎么不表现出来。”
“叛逆。觉得这样帅。”
郑明给了个标准答案，杨洪深以为然地点头，道：“你走普高的路子不错，以后想考什么样的大学？”
“清北吧。”
杨洪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温和道：“有志气是好的。”
郑明知道杨洪老师不信，他鼓励学生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是这个表情，他点了点头，道：“谢谢老师。”
“下次月考有目标没有？”
“前一百名。”
“嗯。”杨洪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笑了，眼神满是赞赏，道：“老师相信你，有什么不会的，来办公室问。”
“好，谢谢老师。”
“你——高中生要以学习为主……”见郑明一脸淡然，杨洪欲言又止，垂眸组织语言。
郑明回答：“我不想谈恋爱，只是看闲书而已。高中生谈恋爱影响学习，违反校规校纪。我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说着说着，郑明笑了起来，他是真觉得好笑。
上周的这个点，他正在教育学生别早恋。
这周的这个点，他被老师教育别早恋。
很明显，他这个说辞，师傅不信。
郑明叹了一口气，道：“实话说，我喜欢有内涵的，脑子好的女生。”
杨洪这才放下心来，把《最好的我们》扔进抽屉里，叫他回去。
郑明走出办公室，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绑着高马尾的楚妍绕到他身前，阳光落在她的侧脸。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像月季花在一瞬间绽开，跟他招手，声音轻快地道：“Nice to meet you.你好，郑明。”
“Nice to meet you too.”郑明说着也笑了，“你好，楚妍。”
楚妍眼角弯弯地笑了，转身离开了，她只想和他打一个招呼，不同班的同学偶然遇见是很有缘分的事情。
她从走廊经过，哼着那首《倔强》，周围人来人往。
清北，11班，一个11班的男生说要考清北。
很励志。
说不定真的可以。
试卷的答案已经出来了，郑明说她错了的那道题，她真的错了。
她不相信这是运气。
11班里，程莹莹还在跟同桌抱怨她猜错的选择题，那就是青春期少女最大的愁绪之一。
要是不改就好了，要是改了就好了。
郑明从她身边经过，听到她的叹息，停下来说了一句：“不要苛责以前的自己，她当时一个人站在大雾里，也很迷茫。”
他的脑子里存了一大堆鸡汤，看到学生有消极情绪，就会自动冒出一句。
他说完，停下来，看着程莹莹的眼睛，很温柔地笑了，说：“考试已经结束了，别伤心了。”
程莹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了。
她感觉他像小说里的绅士一样。她忙躲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地道：“谢谢。”
“加油。”郑明说完，跟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渐渐走远了。
程莹莹扭头看向少年的背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一会儿，小声说：“你有没有发现郑明长得挺帅的。”
同桌李悦道：“还好吧。看不出来。我感觉郑明长得一般，李家豪比他帅多了。”
“李家豪？他哪里帅了？”程莹莹捏了捏李悦的脸蛋，道：“你不会是喜欢上李家豪了吧？”
李悦心头一紧，忙道：“我看你才是喜欢上郑明了。”
“他——绝不可能！”程莹莹斩钉截铁地道。
李悦用余光望了李家豪一眼，李家豪站在空调前吹空调，离她很远的距离。她放下心来，狡辩：“他一头紫毛很中二唉。我才不喜欢中二病。”
“嗯哼——”
“我就是客观的觉得他长得帅而已。客观的帅。知道吧。”
程莹莹笑弯了杏眼，冲李家豪大声喊：“李嘉豪！”
“干嘛！”李家豪扭头看过去，隔了半个教室，看到两个打闹的少女。
“李嘉豪！李悦说你长得很帅！”
白皮紫发的李嘉豪看着李悦红透了的脸，自己的脸也红了，他还没被女生这样直白的夸过帅。
李悦被他这样看着，脸红得滴血，瞪了满面笑意的程莹莹一眼，冲郑明喊道：“郑明！”
程莹莹心中暗道不好，要去捂李悦的嘴，没成功。
李悦冲郑明大喊：“程莹莹说郑明长得很帅！”
正在看书的郑明唇角弯弯，她们真有活力，周围同学的起哄声响起。
李家豪的确是有点小帅。
但郑明怎么看，都很普通，顶多就是仪态好，背很直，身高合适一米七四，单眼皮，皮肤有点黑，怎么看也和帅没有关系。
一个不帅的男孩子，在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子眼里变帅了。
这只能说明，程莹莹对郑明有一点心动。
在同学们的起哄里，向晚好奇地看着她长相普通的同桌，小心地打量着他。
郑明撩了一下不存在的刘海，自恋地笑着，道：“我显然很帅。”
“自恋。”向晚小声嘟囔着。
他笔直地坐在座位上，青松一样的，抬起眼眸环视四周，道：“我感觉大家都好看得各有千秋，不是吗？”
向晚应和道：“没错！”
“那——向晚，你也觉得我帅。”李家豪窜到向晚眼前，撩了他紫色的头发，邪魅一笑，他自认为他是邪魅一笑，实际上挺搞笑的。
向晚很尴尬地笑了一下，李悦失落地收回目光。
青春期的女孩子特别在意自己的长相。
如果她正好有一个喜欢的男生，她会认为她喜欢的男生很帅，自己是丑小鸭，会嫌弃自己扁平的胸部，还有不够精致的五官。
郑明对李家豪说：“你比我还是差一点。”
李家豪抽出他并不存在的飞剑，指向郑明，“我不跟你计较。”又跑到空调前，对着吹了。
十月了，还是好热啊。
蝉鸣好吵啊，吵到李家豪心烦意乱。
李悦不会喜欢上小爷了吧？
明晃晃的太阳光照进来，把教室里的少年们照得清清楚楚，课桌上的习题，飘动的长发，却照不清她们的心事。
李悦的脸还红着。
程莹莹觉得她是唯一一个认为郑明帅的女生，她想她发现了11班的绅士，发现了一个宝藏男孩。
她想她还没有喜欢上郑明。
向晚听了程莹莹的话，发觉郑明其实很耐看。
他笑起来和向日葵一样，像一缕温暖平凡的阳光，温开水一样的男生。
他为什么不再暗恋我了？
可能男生都这样，很随便的喜欢上一个姑娘，很随便的就不喜欢了。不需要理由。
喜欢像花，会凋谢。
郑明是否喜欢她，对她来说并不重要，这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而已。
她从未因郑明的暗恋而雀跃，失去了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不过，刚才郑明说《最好的我们》是他的，帮她顶罪了，真的很义气。她得还他。
下午第四节课，向晚递给他一张纸条。
【等会一起吃晚饭，我请你，谢谢你刚才帮我。】
郑明在纸条上写道：“好。”
下午5点下课，到6点半才上晚自习，他们有1个半小时吃晚饭。走读生都会出校吃。
铃一响，11班就跑空了。
向晚拽着郑明的衣袖，跑在人群中，跑在出校的长坡上。
光穿过大榕树，斑斓地落在他们身上，少女的长发随风飘动。
“我们吃蛋包饭！得跑快一点！快点！”
“郑明！慢点！慢……点！跑不……动了，不要急，等等我——”
“吃不吃雪糕？”
“呐，请你一根小布丁。”
粉色的晚霞铺在天上，冰冰凉凉的小布丁被少女递过来，马路上车水马龙，少年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郑明接过小布丁，咬了一口，跟向晚一块穿行在一片小摊贩间。
卖蛋包饭的移动摊位在马路边边，周围挤满了学生，还有难以过路的电动车，向晚挤到摊位前，大声道：“打包两份蛋包饭，每份加一个蛋，加青菜，加火腿肠，少放葱。”
这块人多，早秋又热，向晚白皙的脸颊被闷红了，嘴唇也是红红的，明艳得像红玫瑰。
周围的男生都不由自主地看着她。
向晚不以为意，点完先把钱给老板，拉着他走到大榕树下多太阳。
郑明被向晚拉着手腕，神色如常，好像拉他的是一个同性男生，好像向晚于他没有一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