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表白

“你凶什么凶！”向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就是觉得她可怜不行吗？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郑明拿她没办法，语气软下来：“……我没凶你。别哭了，算我错了。”

“你哪儿错了。”向晚蓄着眼泪，红着眼眶望着她，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

郑明说：“不该凶你。”

“嗯。”

“还有呢？”

“不该说你脑子看坏了——”郑明敷衍道。

向晚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有了一些小得意，她觉得他是在乎她的。她用撒娇的语气，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郑明转头看着她，手指用力地戳着她的额头，“你最近真难伺候。”

“哦——你是觉得我娇气了是吧。你觉得谁好伺候？”向晚红唇微嘟，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程莹莹，心里发酸。

自从程莹莹和她摊牌，说要追郑明后。

程莹莹说话就更夹了，在郑明面前表现的那叫一个温柔似水，积极上进。

上午，她找郑明借他的数学试卷看，她有两道题不会，可他说试卷被程莹莹借走了。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

但是程莹莹给郑明送了奥利奥饼干，郑明吃了，还说好吃。

这也是一件小事。

向晚觉得自己不会为这种小事吃醋的！

但是她送了郑明可比克薯片，郑明没吃，他说怕上火！借口！纯属借口！程莹莹的薯片难道就不会上火吗！

当然，就这一点小事，她是不会和郑明说的，说了就显得她在吃醋了。

还显得她小肚鸡肠。

有一点丢脸。

郑明无奈地看着她，道：“我谁都不想伺候，你安静一点。”

“好吧——我不是想要你伺候，就是……就是……你可不可以对我更好一点，更耐心一点。”

“可以——”

“那你看过《悲伤逆流成河》吗？我跟你说，女主易瑶谈恋爱了，后来她男朋友不要她了，那时候易瑶都怀……”

郑明开口打断她，说：“我在写作业。”

“哦。”

“那你一边写，我一边说。”

郑明恨不得捂住向晚的嘴巴，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她，说：“其实，你可以不必什么事情都和我分享。我不是什么事都感兴趣。还有……我们是朋友，朋友你知道吗？”

“知道啊。”

“我们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我们没有谈恋爱，你不要一直粘着我。给我一点安静的时间吧。”

“可是我看了这个小说好伤心啊。”

“那你就换一本小说。”郑明放下笔，温柔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无聊，以后我给你一些好玩有趣的书看。别看伤心的东西。”

“嗯。”

向晚嘴角翘起，合上《悲伤逆流成河》，趴在课桌上在草稿本上画小人。她在画郑明，她画了很多郑明的小人。有他生气的样子，有他睡觉的样子，还有他发呆的样子，什么样的都有。只是他不知道。

她也不愿意他知道。

过了一会儿，向晚小声问他：“你是只给我一个人送书，还是给别人也送了？”

“除了你，就只有我妹。”

向晚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心像躺在温暖的洋流里，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是这样迷人。

这些是向晚记住的事情。

她记得和他说过的话。

郑明不记得这些，他记得那段时间作业很多，师傅杨洪很高兴，给她选书很头疼，还有爸妈为他感到骄傲。

给向晚这种内心极度脆弱的女生选小说，就得选一些积极昂扬的。

郑明送了她一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还有一本《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只可惜，这两本书，她都看不进去。

郑明就送了她一本《盗墓笔记Ⅰ七星鲁王宫》。这本书，让向晚彻底忘却了郭敬明文字里的青春忧郁，让她成天就想着倒斗和下墓。

她还在校卡上贴了张起灵的卡贴。

她的嘴巴里时不时冒出一句：“小哥真帅啊——”

郑明会附和地点头，和她一起感慨：“小哥是帅啊——”

渐渐的，向晚身上的忧郁少了许多，她等更新等得抓心挠肝，根本没空关心那些苦情暗恋故事。

她也不再思考自己是否喜欢郑明了。

她只想知道张起灵和吴邪下一个挖哪个人的坟，会不会有粽子跳出来。虽然粽子很吓人，但是很刺激啊。比什么暗恋，刺激多了。

在郑明看来，向晚的忧郁被他医好了一部分，或者说，被《盗墓笔记》医好了一部分。

向晚还把《盗墓笔记》安利给班上的其他同学。

因为聊小说的缘故，渐渐的人缘也好了不少，她不再成天逮着郑明一个人玩了。她和一个叫孙玉的女生成了好朋友，一下课就跑没影了。

这本郑明送向晚的《盗墓笔记Ⅰ七星鲁王宫》被全班传阅。

最后，在一个晚霞很美的晚自习，被班主任杨洪缴获了。

那天晚上，杨洪把自己QQ的小号改名为了“小三爷”。

向晚则是把她的QQ座右铭改成了“用我一生，换你十年天真无邪”。她觉得她和张起灵身上是有共同点的，一样的重感情，一样的美丽。

虽然她张口倒斗，闭口粽子，但比原来一直叨叨“你原来喜欢我”的怨妇语录，好了一万倍。

郑明乐见其成。

他的校园生活经过他的努力，有了极大的改善。

不过，当所有人都看起来正常以后，那个不太正常的就显得特别明显。

郑明怀疑程莹莹暗恋自己，但他拿不到实证。

他是在一个原本顺利的早读课上，怀疑程莹莹暗恋自己的。

早读课，语文老师安排大家自由背诵，他背的是王维的《少年行》，他豪情万丈地背着：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

然后，语文课代表程莹莹红着脸走到他面前，声音很甜地问他：“你背的是哪首诗？”

“《少年行》。”

程莹莹眼角弯弯地笑了，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我背的是元好问《雁邱词》。”

郑明不知道什么《雁邱词》，他只知道元好问。元好问有名，他听说过，语文老师讲过，具体是写什么诗的忘了。

他说：“好词！你继续背。”

程莹莹不知为何，脸更红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羞怯。

他没多想，继续背他的《少年行》，然后听见程莹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他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她像是为了他专门背了这首词，他不敢确定，更没有去看程莹莹。等他抬头，程莹莹已经走开了。教室依旧闹哄哄的，清晨的风有些冷，吹进教室让他打了个喷嚏。

郑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程莹莹暗恋我。

他的心情一点都不美好。

他不喜欢程莹莹，觉得她的喜欢多余，更是麻烦。

若是这种事发生在他重生前，处理不好，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了。

很麻烦。

只是女生暗恋起来，跟干谍报很像，总爱暗度陈仓。

他被程莹莹热切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拒绝。她不表白，他怎么拒绝。

也有可能是自恋了。

怎么开口？

程莹莹疑似的暗恋，比向晚的青春期忧郁，更加难处理。他要拿到程莹莹暗恋的证据，再精准的拒绝她，帮她斩断情根，端正学习态度。

但这种事，他真的没有经验。

他只能尽可能保持和程莹莹的社交距离，尽量躲着她，别无他法。

也许就是他想多了。

他的忧虑从没有表现出来。

表面上看，他这个学期过得顺风顺水。

他的家庭环境因为他半期考试的成绩，得到了质的飞跃。

自从郑明的半期考试成绩单拿回家以后，他在家里，自由了很多。他重新解锁了他的漫画书，他买的一墙网络小说，被封禁的游戏机，还有电脑。

吴梅和郑城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

孩子成绩好，会让父母觉得他们单调平庸的人生有了希望，有了盼头。

一方面是希望可以改善家里的经济环境。

另一方面是希望孩子长大不要像自己那样辛苦，不要做自己那样辛苦的工作。

成绩好就能上好大学，以后可以找一个好工作，生活轻松一些。

吴梅和她隔壁卖相机的王燕炫耀了很多遍，她说：

“这次我小孩进步了四百多名。”

“我小孩是全年级第85名。”

“我小孩的数学是全年级第一名！他考了满分！我儿子真聪明！”

王燕附和道：“梅姐，你小孩确实是聪明。”

“他都不用我教的，他的物理也是全年级第一名。他很懂事。”吴梅脸上漾开幸福的笑，“周六周日，都是他做法。我怕影响他学习，都不让他做。”

“然后，他和我说，妈妈，做家务也是一种放松，劳逸结合。”

“他还教他妹妹学数学，从小培养。”

吴梅越说胸膛越炙热，她谈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人生里面的希望。她的眼里甚至闪出泪花了，她想到了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郑明从小就比较叛逆。

小时候爱打架，她总去给别人家长道歉。

原来也不爱学习，每次开家长会，老师都说他的成绩很危险。

他初三的时候，她特别担心他考不上高中，跟他初中班主任说了好多好话，也求过人，给他报过补习班。

实话说，她是没指望他能考上大学的。

他是她生的，她和他爸爸都不是聪明的人……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吴梅笑得特别得意，说：“都是他自己争气，我和他爸爸没有什么能力，也没什么文化。那些他不会的题目，我们教不了他。但是，他聪明啊，他自己会。他还能教他妹妹……”

吴梅喋喋不休地说着，全身用不完的力气，说不尽的骄傲。

王燕听了很羡慕。

非常羡慕。

郑城不爱说话，脸上多了很多笑。烟抽得少了，脊梁也直了好多。一个中年男人没出息的话，一辈子差不多就那样了。他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平凡，接受了家人的平凡。

儿子作弊，被记全科记零分的事情，他虽然从来不提。

但总觉得没脸，也觉得累。

他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儿子懂事了，变得懂事多了，成绩进步得很厉害了。

他是他们学校的85名。

他跟客户介绍产品的时候，也忍不住说上两句“我家小孩成绩也不错，他是他们学校的第85名，他数学和物理都是年级第一。”

客户也说他小孩子厉害。

他知道这是客套话。

依旧忍不住骄傲。

儿子懂得比他多了，儿子给他的销售手册，里面的方法和话术，让他的销售额几乎翻了个倍。

11月，他的工资能拿到1万2千。

他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

起先允许儿子玩电脑，吴梅和郑城也担心过。但儿子已经不玩游戏了，他用电脑查资料，听说在网上发了些文章。

他俩夫妻知道发文章这种东西，纯属浪费时间。

可是，这也算正当爱好。

又不是害人的游戏。

吴梅和郑城就由着他了。

他们不知道目前博客上最受瞩目的博主“重生者说”。

也不知道“重生者说”是郑明。

直到玉城晚报转载了头条新闻一篇关于“重生者说”的报道。

这是郑城第一次听说“重生者说”。

2007年12月11日，《财经圈新神“重生者说”，如何用三篇文章锁定2008》一文在头条新闻发布，16日被玉城晚报转载。

转载内容：

2007年末，一位名为“重生者说”的匿名作者，以一系列精准预言搅动中国财经舆论场。

11月1日，其首文《未来十年：中国财富格局的十大变化》发布，以前瞻视角直指时代痛点，迅速引爆关注，浏览量达68.8万，跻身“2007年十大财经热文”，获多家媒体转载。

五日后，“重生者说”再发文——《风暴前的资产配置：普通人未来三年的守与攻》。

此文不再停留于预言，而是提出具体策略：“守”则抛股持现，“攻”则抄底房产。

一旦未来一年获得验证，作者将从“神棍”跃升为“先知”。

该文浏览量突破130.2万，再登年度热榜，引发媒体争相报道，并吸引大批高净值读者。

随后，作者设立高门槛粉丝群，由知名财经博主“老秦的财经笔记”运营维护。

12月3日，时隔一月，“重生者说”推出第三篇重磅文章：

《九十天倒计时：金融危机，一场即将改写你我命运的财富转移》。

文章副标题写道：

“谨以此文，献给2007年盛宴中感到不安的清醒者。这不是预测，这是导航。”

……

“牛骨汤好了，城哥，快找个东西垫一下！”吴梅急匆匆地吆喝着。

郑城合上玉城晚报，把报纸叠好，垫在餐桌上。

很快烧得微红的砂锅底压在了玉城晚报上，压住了那篇《财经圈新神“重生者说”，如何用三篇文章锁定2008》。

牛骨汤很醇美。

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