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惊鸿
“尊上,这应该就是翠仙楼了。”
彦楚双手环抱在胸前,抬眼看着眼前的楼阁。
翠仙楼共有三层,看着倒是十分雅致,别有一番风味。门口接客的妓子也不像别处那般庸脂俗粉,显得有几分书卷气。面对进门的客人,也只是点头致意一番。
“玄真四年七月十二,一曲名动落英城。”桑植对着命簿念道。
今日的翠仙楼,此时已是宾客云集。众人皆听闻有位琴技高超的月姬在翠仙楼表演,是以都想来品评一二。有的人是想一睹这月姬的美貌,有的则是想看看她的琴技究竟有几分水准。
彦楚和桑植在一楼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只是隔得远,看的并不算清晰。
厅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掌声,只见二楼的停台上,一位覆着面纱的少女抱着琴向台下鞠了一躬,随后便把琴放下开始弹奏起来。
随着乐声响起,台下瞬间鸦雀无声。琴声仿佛自远方而来,清远空灵。一时间众人皆神思飘远,宛如庄周梦蝶,不知我是我,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阿楚?”
彦楚耳边忽地响起一道声音,牵着他的思绪回到遥远的过去。
迷蒙之中,他从榻上醒来,抬眼就看见母亲正在榻边弹琴。
“母亲,真的是你吗?”
彦楚瞬间眼角泛红,抬起手想去触摸却扑了个空。
母亲仿佛看不到他一般,只是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着。
“阿楚,你不要怨你父尊,他只是严厉了些,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儿子的。”
彦楚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不禁落下泪来。
如果这不是一场梦就好了。
正想着,琴声陡然变得激越,他眼前的画面倏地一转。
“你这疯妇!竟敢倒卖宫中财物!”
大殿上,父尊震怒,一脚将母妃踢开。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来人,将这疯妇带去乱葬岗活埋!”
“母亲!”彦楚被人按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
“父尊,求求您放了母亲,求求您了!”他在一旁不停地磕头,磕的头破血流。
“父尊,偏殿宫人怠惰,缺衣少食,母亲是为了我才犯下大错!请父尊惩罚我吧!”
而那高高坐在尊位上的人只是不屑地轻嗤一声,连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接下来的几天,父尊把他关了起来。一日,他趁看守不备逃出来,冒着大雨跑去了乱葬岗。倾盆的雨水把泥土都浇湿了,看不出新翻的痕迹。
“母亲,你在哪儿啊?”
他大声喊着,回应他的却只有秃鹫嘲弄般的叫声。
雨水顺着发丝淌下来,弄得他睁不开眼。
他用手挖了三天三夜,将乱葬岗翻了个底朝天,可最终却只找到了母亲冰冷的尸体。一刹那,半大的孩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灵魂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一般。
琴声戛然而止,少女手按琴弦,拂袖起身。她对着台下深深鞠躬,一时间满堂喝彩之声。
“简直如仙女下凡一般,叫人心生仰慕。”一人道。
“是啊,我还从未听到过如此悠扬悦耳的琴声。”另一人附和道。
桑植也跟着站起来,却见彦楚呆愣在原地,指节握的发白。
“尊上?尊上!”
桑植凑到彦楚耳边大声喊道。
神思猛地被拉了回来,彦楚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尊上,我们该走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彦楚走出一楼戏厅到了后院,面前是一个狭长的过道。过道的另一头,一女子抱着琴缓步走来。隔着连廊,二人视线相汇。
少女清澈的双眸仿佛泉水一般,彦楚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一阵风拂过,吹起连廊上的红色帷幔,也吹掉了她轻盈的面纱。她面色如玉,好似雪中的一朵寒梅,傲雪凌霜不染纤尘。帷幔落下的那刻,少女又重新系上了面纱。但只那一眼,就足以让他晃了神。
迟月屈身对彦楚行了一礼。她的视线落在彦楚身上一瞬,又飞快移开,径自走了过去。
桑植却是瞪大了眼睛,久久才回过神。
“尊上,方才听琴的时候没注意,想不到那战神竟生的这般好看。”桑植感叹道。
“好看你个头,你这颗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彦楚一个眼刀过去,吓得桑植连连后退。
迟月回到染凤堂,匆忙关上门。
“呼--”
她倚着门长舒口气,双手按着怦怦狂跳的心脏。
“怎么了月娘?看你这模样,是春心荡漾了?”
舞女红蕖在一旁打趣道。
“你瞎说什么呢!”迟月嗔怪。
“你这脸都红到耳根子了,还想狡辩?”
说着,红蕖伸手就往迟月的腰上掐了一把。
“你干什么!”迟月毫不客气地还回去。
没一会儿,二人便累得瘫倒在床上。
“现在说说呗,到底怎么回事?”红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面上写满了好奇。
“也没什么,就是我刚才回来的路上见到个好生俊俏的公子,比那画本子里的白面书生还要好看。我怕失了仪态没敢多看,只瞟一眼就匆匆跑了回来。”
“这···”
红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能羞成这样,不愧是妈妈养在闺中的小娘子,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个男人。等你像老娘这样阅男无数,就是直接亲上去也不觉得臊的慌。”
彦楚坐在云锦酒楼二楼厢房饮茶,桑植端着茶点推门进来。
“尊上,这天界战神这次是真的名动落英城了。我刚才一路走上来,听到的尽是对月姬的仰慕之言。”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这人间的习俗还真是繁琐。”
彦楚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口中念念有词。
桑植俯身一瞧,那册子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貌美娘子俏郎君
桑植一时语塞,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过了半晌,见彦楚看得入神,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尊上您···看话本子做什麽?”
“本尊打算迎娶她。”
彦楚说的风轻云淡,桑植却差点惊掉了下巴。
“尊上你疯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若她不时时待在本尊身边,本尊如何保护她?”
“可是您大可用法术隐身藏在她周围,为何非得如此大费周章呢?”
彦楚斜睨他一眼,随即将手里的话本扔到一旁。
“你懂什么。本尊堂堂魔界至尊,岂能像个侍卫一样整日跟在一女子身旁?再说这人界向来男尊女卑,本尊娶了她让她依附于本尊不好吗?”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桑植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