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计谋
“主君,属下已经办妥了。”
成均一身黑衣,快步走入天极殿内。
“只是属下杀他之时,彦楚也在屋内。”
“彦楚?”清池正色道,“他看到你了?”
“没有,彦修正要供出主君,属下便将他一箭封喉。”
“做的不错。”清池点点头道,“还有迟月那边,你帮本君留意着,若是有什麽动作,及时来报。”
一眨眼的功夫,迟月已经来到了西巷宅子里。
宅子虽陈设如前,却已经变得破败不堪。梁上挂着大片的蛛网,每走一步,都踩得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
迟月就这样走着,一路踱步到了后院。
后院里,有个小小的坟包。旁边,一棵木槿树开了满树的花。花瓣吹落,在坟墓周围形成一条蓝紫色的河流。
似乎猜到了什么,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缓步走到近前。
小小的坟包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是十分工整又不失神韵的几个大字。
“吾妻阿月之墓。”
一滴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泛滥的痛苦顿时席卷了整个身体,让人无法喘息。
彦楚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西巷。
“想不到还是来了这里。”
他喃喃道,自顾自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到后院,他不由得停住脚步。
眼前之人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他当时以为迟月真的忘了他,便立了这坟。
毕竟,凡人迟月的身躯总得有个归处。至于这棵木槿树···
“战神殿下知道我为何要种这棵木槿吗?”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乱了迟月的思绪,她连忙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因为我的妻子说过,这种颜色的木槿很合我的气质。这株树长在旁边,就好像我陪在她身边一般。”
迟月站在原地,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回头,生怕无法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
彦楚走上前,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她。温热的鼻息打在耳畔,有些痒痒的。
“阿月,你既心里有我,为何就是不敢承认?”彦楚沉声质问道。
“魔尊,请您自重。天魔有别,我们不合适。这世间女子千万,总有人能入得了您的眼。”
迟月哽咽道。
“天魔之别,在你心里就如此重要?”
迟月不想再听见他说话,她害怕自己一不留神便又陷进去。
“抱歉。魔尊想要的,我给不了。”
说着,她便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彦楚猝不及防往前一跌,险些栽倒下去。
方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般,都随着那阵风逐渐远去了。
彦楚呆呆地站在原地,黑色的衣摆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阿月,阿月?”
身后传来声音,他察觉到长生君的气息正在慢慢靠近,忙隐了身形。
长生君到了后院,只见荒凉的园中种着一棵木槿,旁边立着个小小的坟包。
“吾妻阿月之墓。”
他惊呼出声,下一秒,忽然一股气流逼近,一只手从背后牢牢掐住他的脖子。
“你怎麽会来这里?”
眼看着他脸憋的通红,
彦楚松开手。
“你这魔头,还真是不讲武德。”
长生君蹲在一旁,大口喘息着。
“怪不得我看阿月这一路上魂不守舍的,还以为是为族人之事烦忧,没想到竟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你把话说清楚!”
彦楚不明所以。
长生君斜睨着彦楚,随即自嘲一笑。
“我虽不愿阿月与你纠缠,却也不想看她痛苦。我看得出她心里有你。阿月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却不甚懂情爱之事。现在看来,你也是个榆木疙瘩。”
彦楚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哎···我真的太难了···”
长生君不禁叹了口气。
“罢了,本君今日就帮你一回。”说着,他招招手,示意彦楚附耳过来。
彦楚听着他的话,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可是这人···真的靠谱吗?莫不是利用他给自己铺路?
“这能行吗?”彦楚眉头紧锁,“万一阿月生气,再也不理我了该怎么办?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彦楚气恼,一把将长生君推开。
“你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长生君意味深长道,“本君阅女无数,自是比你有经验。你就按我说的做,阿月那边我自会搞定。”
天色渐暗,整个大丘山都笼上了一层霞光。
迟月坐在山顶,柔和的光辉自天穹倾泻而下,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长生君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让他日思夜想数万年的女子,心里却是无限酸楚。
“你来了?坐吧。”
迟月没有回头,而是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一块空地。
长生君提起衣摆,在她边上坐下。
“清梧,这晚霞真好看,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晚霞。”
“是啊,真好看。”
长生君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可她却浑然不觉。
“我自小就领悟极快,从不逊于人。可唯独情之一事,却是怎么也无法领悟,好像一团毛线一般,怎么也梳理不开。果然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阿月,像你这般自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清梧,你说我堂堂上古神族,天界战神,如今有家不能回,也查不出族人惨死的真相,甚至还为情所困,日日神伤。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迟月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你怎么会这样想?”长生君定定看着她。
“在我的心里,你是这世上最耀眼的人。”
“真的吗?”迟月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了。我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先回天界吧。”
长生君还要说些什么,却见迟月已经走下山去。
他仍旧坐着,望着天边的晚霞。霞光渐渐从山头落下,唯余无限寂寥。
翌日清晨,迟月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间看见床边站着的人影,顿时吓得一激灵。
“清梧?你不是应该回天界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阿月,我打听到落英城有个神婆,算的极准。不管是大事小事,家事国事,皆能问卦。我们去找她看一下,说不定能算出子离族灭族之事呢?”
“呵,”迟月轻笑一声,“凡间占卜之术你也信?神仙找凡人算命,说出去也不怕天界诸仙笑掉大牙了。”
“哎呀,你就去看看嘛!好歹试一试,万一有用呢?”
长生君拉起她的手乞求道,
“我马上要回天界了,就当我最后再帮你一回,好不好?”
看着他这死皮赖脸的样子,迟月也不忍心拒绝。
这人向来玩心重,必然是不想轻易回天界的。
“那好吧,说好了,只是去看一看。”
此时人间四月,芳菲正好。迟月与长生君走在街上,街道两边都是摆摊卖花的小贩。
太阳毒辣,迟月额头上已经布着细密的汗珠。
“到底在哪儿啊?这落英城我住了十几年,从未听过有什么神婆。你不会诓我的吧!”
“就快到了,前面就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迟月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迟月拉住长生君,“我好像看到一个人。”
“什么人?”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迟月闭眼凝神,霎时间便换了一身装束。
墨色的头发用发冠高高束起,身上是一袭湖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镶了金线的腰带,活脱脱一个俊俏公子哥。
长生君看她这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迟月嗔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女扮男装那一套呢?这是青楼,里头个个都是人精。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
“那怎麽办?”
“罢了,小爷我今日就带你见见世面。”
说着,他拉起迟月的衣袖向前走去。
“等等。”
没走两步,迟月突然停住脚步。
她抬起头,眼前这楼不正是翠仙楼吗?只是换了牌匾,带着股浓厚的脂粉气。
“哎呦两位···公子?”
老鸨上下打量着迟月,眼神里透出浓浓的嘲讽。
“这位妈妈,您真是好眼力。我家娘子自幼在乡下长大,我带她来见见世面。”
听见这骇人的言语,迟月转头瞪了他一眼。
“二位真是···别有一番情趣。请吧。”
老鸨阴阳怪气道。
彦楚进了天香阁,正好看到一个女伶从对面走来。
“站住,”彦楚叫住她,“你帮本公子办一件事。”
说罢,他将钱袋子抛到女伶怀中。
女伶打开钱袋,顿时两眼放光。
“公子要我做什么?”
“一会儿会有个女子过来找我,我会装作与你···”
彦楚不知如何开口,而女伶却了然一笑。
“公子定是想醋一醋那位姑娘吧。”
“但若我没说话,你也不要乱动。”
“好勒,您就放心吧,这种事儿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到了这个地方,迟月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却是兰亭已矣,梓泽丘墟。
天香阁中人来人往,大腹便便的男子袒胸露怀穿梭其间,整个阁楼都充斥着酸臭味和酒气。
迟月被熏得快要吐出来,忙捂住鼻子。
“探到了吗?”长生君问道。
“探到了。”
迟月匆匆走上楼梯,长生君跟在后面。
到了二楼,迟月走到一间厢房前,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