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堕仙台
崇华脑中的一团黑气也脱离他的身体,他瞬间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来时,想起自己昨日所做之事,顿时惊惧万分。
然而当他发现落在自己身旁的聚魂珠时,这种恐惧又转变为欣喜。
崇华在半山腰处建了一个竹屋,又用幻术掩盖了大丘山真实的景象。此时,大丘山俨然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头。
他施法注入聚魂珠,霎时间,来自三界各处的元神碎片汇集起来,渐渐凝成一个人形。
待到锦衣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
她探了自己的元神,竟在里面发现了聚魂珠的气息。
“你醒了?”
这时,崇华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喝了吧。”
锦衣看着他,他的眼神温柔似水,似乎又有几分怪异。
锦衣喝完,崇华接过碗。
“崇华,我记得我是死了的,对吧?可为什么我的元神里有聚魂珠的气息?”
瓷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崇华几乎要藏不住眼里的慌乱,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这是子离族族长借给本君的,待你的元神养好了本君便还回去。”
锦衣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
但至少,她是活过来了。
崇华这样想着。
午后,锦衣与崇华躺在榻上休息。
锦衣却是心神不宁,起身走到屋外。
这山上看不到鸟雀,就连风也没有。
倒是像极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执剑划开长空,幻象消失殆尽,露出本色来。
此时大丘山上已没有一丝灵气,草木枯死,尘土被风沙卷起,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灰色。
山上到处是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她快要呕出来。
她满眼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流出眼泪。
崇华从梦中惊醒,枕边却不见锦衣的身影。
打开门,看到的便是一派肃杀景象。
他暗叫不好,连忙出门去寻。
他用灵力探遍了整座山,终于在竹屋里探到了她的灵识。
崇华推开门,锦衣正坐在床边,眼神空洞似个假人。
“锦衣···你都知道了···我只是,我只是想救你。”
他颤颤巍巍走过去,拉住锦衣的手。
锦衣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是出奇的平静。
“崇华,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声如蚊蚋,“我为救天界子民而死,那是死得其所。可如今我的性命是用千万人的血换来的,崇华,你让我此生都无法安枕了。”
她声音平静,崇华却听得惊心。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要···锦衣,不要。”
他祈求着,可他知道无法阻止。
锦衣拔出他身侧的佩剑,刺入自己的身体。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一生也无法忘怀。
“对不起···锦衣···对不起···”
他抱着她的尸首失声痛哭。
他枯坐了一天一夜,巨大的痛苦过后,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愧疚。
崇华将锦衣的尸体带下山,却在山脚下看见一个小女孩儿。
他看得出,女孩正是子离族血脉。
自此,他将对子离族的亏欠全部转移到女孩身上,内心的枷锁也渐渐褪去。
“阿月,我已将真相悉数告知于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不要被往事所困。”
“清池肖似吾,虽看着风度翩翩实则自私薄情。我看出他对你已有妒恨,故将天君之位传与你,望你能宽待于他。清梧是个好孩子,对你一往情深。能有他在你身边扶持,我也就放心了。”
迟月强打着精神看完信,许是迷药的缘故,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意识逐渐模糊。
再醒来的时候,迟月发现自己正处在堕仙殿中。
堕仙台上,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玄铁制成的链子捆住,浑身都被一股无力感充斥着,
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此时,她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痛苦。
她最敬爱的师父,竟然是灭她全族的仇人。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她只得奋力挣扎,以此来唤回自己的心绪。
“别白费力气了。”
清池缓缓走进来,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本君已封住了你的经脉。神族又如何,还不是任由本君搓圆捏扁。”
“你知道师父的事?”
迟月怒视着他。
“本君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不过还多亏了他,本君才有机会将你引过来。”
“师妹,你就好好享受本君为你准备的大礼吧。”
说着,他在堕仙台各角点上火焰,金色的线条随即将地面与天空连接起来,形成巨大的法阵。
一股强大的力量向着迟月而来,仿佛有着抽骨吸髓之力。
迟月当即冷汗涔涔,痛苦地叫喊出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艰难开口,眸子中布满了血丝。
“干什么?聚魂珠这麽好的东西,自然要为本君所用。这法阵会维持三天三夜,不过师妹不必担心,过后本君看在父君灭了你全族的份上,会留你一命。”
“我再问你最后一事。”
迟月咬着牙,艰难开口。
“当初你要杀我,为何又要给我的士兵下毒?”
“你都说了,那是你的士兵,不是我的。他们只听命于你,本君又为何要留着他们的性命?”
迟月兀地呕出一口血来。
她看着清池,似乎在看着一个魔鬼。
“清池···十万人的性命在你心里就如同蝼蚁一般吗?”
她声嘶力竭,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恨意。
“师妹,你还是太蠢。”
“若你死在那里,那自然最好。可若你命大回来了,那十万天兵就是你的催命符。”
“能做本君的梯子,那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幸。”
清池边走边说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大门砰地关上,殿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迟月嘴角挂上一抹苦笑,笑着笑着又流出眼泪。
泪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在这里显得分外清晰。
阵法的力量像是万蚁噬心一般,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没过多久,她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清池出了堕仙殿,成均已经等在外面。
“成均,你派人在此守着。阵法三天三夜不能间断,一旦出了差错,便是前功尽弃。”
成均应是。
半晌,便有天兵将这里层层包围起来。
梦境之中,迟月看到自己在烈日之下练剑。小小的身躯难以驾驭,没过一会儿便出了一身汗。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用手遮挡住毒辣的阳光。
“阿月,到师父这儿来。”
师父站在不远处,朝着她张开双臂。
“师父!”
她喜不自胜地跑过去,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立刻揽住她,将她抱在怀中。
“师父,我可不可以不要练剑?我太累了,不想再这样了。”
“不行哦,”崇华点了点她的鼻子,“阿月以后要有能力保护自己,这样若是哪天师父离开了,阿月也不会受别人的欺负。”
“师父,您以后再也不许这样说!”
她气鼓鼓的,小脸皱成一团。
“好好好,师父都听阿月的···”
画面一转,无妄海上,她与清池,清梧身着缟素跪在灵前。
在他们身后,天界诸仙浩浩荡荡,众人脸上皆是哀痛之色。
咸湿的风吹过脸颊,一触竟是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没有失声痛哭,也没有一蹶不振。
只是心里一时间空落落的,很久都无法缓过来。
大概是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给她那样的爱了。
长生宫里,此时一片喧闹。
长生君冲破门口侍卫的阻拦,却又被门口的结界一下子拉了回来。
“你们怎么回事啊?兄君前两日都已经不管我了,怎么今天又不让我出去?”
“您息怒,”小侍卫哈着腰,“这也是天君的意思,您也没必要为难我们不是?”
“切,今日姑且放过你。”
长生君悻悻回到殿内,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兄君今日又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主君慎言!”
小川忙捂住他的嘴,又抬头瞟了眼门口的侍卫。
“哎,小川,”长生君一脸坏笑望着他,“你好久没帮本君办事了吧···”
小川一脸苦色,连连摇头。
“您忘了上次您偷偷下凡那事了吗?您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吗?若是再来一次,只怕我就要被逐出仙界了!”
“这次的事简单,你听我说···”
二人贴近,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小川略一思忖,轻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