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公主
忘川河畔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举目四望,到处都是曝露荒野的尸体。彦楚站在上古战场遗留的石柱上向下望去,数十万的士兵着黑色或白色战甲,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一般。此时白棋占了上风,逼得黑棋节节败退。
迟月一人住在宅子里,虽说有些无聊,但好歹也算是比较安稳。
她想着,若是那人一直不回来,她便回翠仙楼去侍奉妈妈,这辈子都不再嫁人了。
一日清晨,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听那声音,似乎外头很是热闹的样子。
“难道是阿楚回来了?”
迟月兴冲冲地跑去开门,等在门口的却是一个太监摸样的人,身后跟着豪华的仪仗。
住在附近的百姓听到这里的动静,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那太监清清嗓子,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民女迟月接旨。”
迟月不明就里,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跪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五年前公主遗失,举国大骇。然苍天垂怜,令朕失而复得。今朕特封民女迟月为荣和公主,享皇家尊荣,钦此!”
诏书念完,迟月却没回过神来,仍呆呆地跪在那里。
“恭喜荣和公主了。咱家这次来就是为了迎公主回去的。公主可还记得前几日在马场见到的人吗?那位便是当今圣上,也是您的父皇。”
“父皇?”
迟月脑中回忆起那日在马场上的事来。
“原来所谓的喜事,就是这个。”迟月喃喃着,脸上扯出一抹苦笑。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一时间竟忘了叩首谢恩。
旁边百姓的议论声传进她的耳朵,嘈杂得像是在梦里一样。
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希望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能归于平静。可是没用,那管事太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公主您快些上轿吧,皇上思念得紧呢。”
“可是我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里,你要我如何割舍的下?”迟月声音颤抖着,眼中噙着泪花。
她巴不得自己只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子。这皇室尊荣,她怕是承受不起。
“陛下说了,您若是想念,可以常回来看看。宫中为您备了宴席,陛下给京城里的世家贵族都递了请帖。现在若不走,只怕是赶不上了。”
罢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和宅子,便跟着车队离开了。
马车已经走了一会儿,迟月突然掀开轿帘。
“黄公公,可以劳烦您派人到翠仙楼知会一声吗?”
“公主放心,咱家一早就办妥了。此刻,翠仙楼想必已经得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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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凤堂中,王妈妈看着架上的古琴暗自垂泪。
“好了妈妈,迟月又不是不回来了。”红蕖轻声安慰道。
“真没想到堂堂一国公主,竟成了我的姐妹。这泼天的富贵也终于泼到我头上了。”
“你这家伙!”王妈妈朝着红蕖背后猛拍一下。
“那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月娘这一去,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呢。”
“哎--”两人齐齐长叹一声。
马车行进很快,不过一日的功夫就到了京城。京城热闹繁华,大街上卖的都是些落英城没有的稀奇玩意儿。本是一派祥和景象,可迟月却无心欣赏。
“殿下,到了。”
迟月被宫人搀扶着走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辉煌的殿宇,每一片砖瓦似乎都闪着金光。
光是这一个殿,就有好几个翠仙楼那么大。这整个皇宫,怕是有一个落英城那么大了吧···
黄公公殷勤地在一旁介绍着。
“这是陛下的太极殿。宫外的轿辇本是不能进宫的,但陛下看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就让咱家直接送您到太极殿来。快进去吧,陛下等着您呢。”
迟月缓缓走入面前的殿宇,心情十分复杂。
殿中之人听到脚步声,放下手中奏折朝着迟月走来。
“来,过来让父皇看看。”他拉着迟月坐下,左右端详着,眼里满是慈爱。
没错了,这就是之前在马场遇到的那位道人。迟月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陛下,我真是您的女儿?”
“自然是,自打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这双眼睛,简直和你母妃一模一样。”
说着,他叹息一声,又忆起往昔来。
“当年你被有心之人偷走,你母妃自那之后就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了。朕这些年从没有放弃寻找你,却始终无所获。然苍天有眼,你终究还是回到朕身边了。”
迟月听完,眼睛有些发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原来她也有这般爱她的父母。
只是造化弄人,如今母亲已经离去,父亲也已两鬓泛白了。
“父皇,您不用担心,翠仙楼的王妈妈对儿臣很好,她拿我当亲生女儿一般。这些年虽不富贵,却从未缺衣少食。”
“好了,不提这些伤心事了。”皇帝拍了拍迟月的手道,“明日宫宴,朕把京城里的世家子弟都请了过来,你有中意的大可和朕说,朕替你相看。”
迟月听闻,连忙扑通一声跪下。
“可是父皇,儿臣在落英城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那他为何没有跟你来?”
“他说有急事要办,让儿臣等他一年。”
“呵,”皇帝不禁冷笑。
“负心者皆是这个说辞,你怎可相信?”
“父皇可否给儿臣一年时间?若一年后他没有回来,父皇再为儿臣相看也不迟。”迟月小心翼翼道。
“好好好,朕都依你。”皇帝笑着起身,将迟月搀扶起来。
“这一路你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朕叫人把你母妃的寝宫收拾出来了,日后你就住在那里。”
第二日清晨,迟月还在睡着,就有一管事嬷嬷领着几个宫女走了进来。
“殿下,您该起了。殿下?”
嬷嬷尖锐刺耳的声音把迟月从梦乡里拉了出来。
“这是哪儿啊?”迟月揉着惺忪的睡眼道。
“殿下怕不是睡糊涂了。这是福宁宫,当年慧妃娘娘就是在这里生下您的。老奴先前便跟在娘娘身边,如今您回来了,老奴自请了要来服侍您的。殿下唤老奴张嬷嬷就好。”
嬷嬷看着上了岁数,眼睛里带着几分慈爱。
看着这位嬷嬷,她不禁想起王妈妈来。
也不知妈妈现在过得如何,改日得空她定要回去看看。
“福宁宫?”迟月这才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来。
“原来不是一场梦啊。”
“殿下,这些是为宫宴准备的礼服,您看看喜欢那套?”
说着,张嬷嬷朝着身后递了个眼色,几个小宫女都上前一步。
“就这套吧。”迟月指了指那件月白色的衣裙。
“殿下真是眼光独到,”张嬷嬷堆着笑恭维道,“这件做工最是精细,其余几件是给殿下平日里穿的。”
“还有这几个宫女,也是老奴特意给您挑的,都是干活麻利,手脚干净的。”
“那就多谢嬷嬷了。”
“殿下的谢老奴哪里担得起?还请殿下让老奴为您梳妆,千万不能误了宫宴的时辰。”
不多时,镜中女子便褪去了几分稚气,更显得明艳娇媚。再配上锦衣华服,自是仪态万方。
“殿下真乃是国色天香,简直比天上的仙女还要美上几分。”
“哪有这麽夸张?”迟月嗔怪道,却见旁边的几个小宫女都张大了嘴巴,一脸艳羡又仰慕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