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战神
一夜好眠,彦楚一脸餍足地从榻上坐起来,旁边却不见迟月的身影。
“阿月,阿月?”
彦楚找遍了整个竹屋,仍旧没有发现半点她的气息。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用灵力探遍了整座山,直至灵识停在一条河边。
少女整个身体漂在河中央,衣裙浸湿,只露出面上的一点轮廓。然而她却神情平静,好像终于得到了解脱。
“阿月!”
彦楚冲进河里将她抱到岸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在冰冷的触感袭上手心的那一刻,他突然无法控制翻涌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他知道她还活着,只是那位天族的战神,终究不是他的阿月了。
而怀中的少女似是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大丘山山顶,此时霞光萦绕,百鸟争鸣。
一缕金光自云层间倾泻而下,渐渐化出人形。
女子身着素衣立于山顶之上,仿佛神明俯瞰众生。
她闭上眼,感受着大丘山上一草一木的气息。这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三万多年前,她降生于这片土地之上。她的父亲是子离族族长,母亲是部落首领之女。因此,她有着最纯粹的神族血脉。在大丘山上,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子离族人世代守护着聚魂珠,聚魂珠也会集天地灵气,让大丘山草木茂盛,生机勃勃。
然而就在她五千岁的那年,她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跑下山去玩,回来时却见山上灵气稀薄,整个子离族都不见了踪影。她找了很久,始终找不到父亲和母亲的踪迹。
神族死后,身体会化成天地灵气,润泽万物。但她当时不知死亡是什么,还以为自己被父亲母亲抛弃了。她一路哭着下山,哭着哭着就昏倒在路边。
再醒来时,她的身旁坐着一位气质斐然的仙君。仙君封印了她的记忆,也封印了她上古神之力。
从此,她便成了天君座下唯一一位女徒弟。
她睁开眼,感受着周身涌动的神力。
“如今魂飞魄散一回,封印竟自动解开了。”她喃喃道。
忘川河畔,桑植将装着红蕖魂魄的小袋子投进忘川之中。
“若是有缘,来生再见。”说着,他怅然地望着天空,却见天上黑云滚滚,向着忘川而来。
“糟了!”他心下一惊,转瞬间便消失在忘川河畔。
桑植赶到大丘山,就见彦楚枯坐在河边,怀里的女子早已没了生息。
“尊上!”桑植神色为难地喊道,而彦楚却似乎毫无所觉,依然抱着迟月的尸体发呆。
“尊上,天君领着几万天兵正往忘川方向而去,魔界现在只剩几百残兵,绝对没有胜算啊!怎麽办啊尊上!”
桑植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走。”彦楚沉声道,“今日哪怕本尊战死,也绝不会将阿月交到那天界小人手上。”
彦楚与桑植赶到忘川河畔,只见天君清池身着战甲立于云霄之上,身后是乌泱泱的三万天兵。
而魔界这边,只有彦楚和桑植两个人。
“能劳动天君大驾光临,本尊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彦楚,”清池站在云端俯视着二人道,“本君也不是那不讲道义之人,现如今你们魔界怕是已无兵可用。本君就在这里等半日,你要么交出战神,要么,本君便踏平魔界。他日本君做了这天地共主,定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彦楚望着忘川对岸的魔界,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今日本尊是必死无疑了。不过,还请天君答应一事。”
“何事?”
“本尊死后,请天君善待我魔界子民,还有,战神迟月。”
“呵,”清池冷笑一声。
“本君可以善待你魔界子民,但迟月乃是我天族战神,你又有什么资格替本君决断?”
“既然如此,本尊也不必同你废话了。”彦楚拔出长剑指向清池。
“天君要战,本尊奉陪到底!”
说着,他一掌将桑植推到忘川对岸。
“桑植,魔界就交给你了!”
“尊上!”
桑植声音颤抖着。
他知道,此刻他别无选择。他向着彦楚俯身一拜,随后便决然地向魔界走去。
“真没想到魔尊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那本君便成全你。”
说罢,他大手一挥,便有成千上万的箭矢向彦楚射来。彦楚筑起防御罩,将飞来的箭矢抵挡在外。
迟月站在竹屋门口,却并未察觉到彦楚的气息。她走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的尸体。
尸体上加了障眼法,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看着眼前安静躺着的女子,凡界诸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虽说不过十几年的生命,到底是有些伤感。
“还真的是没忘呢。”她自言自语道。
上古神族五感发达,能够感知到万事万物。
此时,迟月坐在竹屋中,闭上眼睛感知着彦楚的气息。
突然,她呼吸一滞,随即消失在竹屋之中。
忘川河畔,天君站在云层之中向下看去,只见箭羽不断落下,丝毫没有停歇之势。而彦楚此时已是面色苍白,防御罩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
“彦楚,本君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战神,本君即刻就收手。”
“休!想!”
彦楚咬紧牙关,嘴角渐渐渗出血来。
“既然你这般不识时务,可别怪本君无情了。”
清池念动法诀,防御罩闪动几下,突然破开。
密密麻麻的箭羽穿过防御罩,冲着彦楚而来。
彦楚连忙旋身躲闪,却还是有几支箭不偏不倚落到了他的身上。意识有片刻的模糊,
他登时跪倒在地,呕出一大口血来,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清池举起手示意,天兵们立刻停下了攻势。
“你还要苦苦支撑吗?”
没人回答。
彦楚将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好。”
清池运转灵力,口中念起法诀,一个巨大的火球朝着彦楚而去。
彦楚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闭上眼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闪过,森然的剑气将清池的术法反弹回去,一股强风将云层上的天兵被逼得连连后退。
女子一身素衣挡在彦楚前面,周身逸散的神力如飓风一般卷起地上的泥沙,让人不敢靠近。
彦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清池也是一脸讶然。
“阿月?”
他唤了声,面前的女子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师兄,”迟月缓缓开口,“此事与魔界无关,还请你停手,莫要再伤害无辜。”
“无辜?”
清池冷笑道,“你以为本君不知吗?你在凡界就与彦楚厮混在一处,你身为天界战神,竟与魔族勾结,你真是太让本君心寒了!”
“本君今日前来,就是要带你回天界。至于你是否真的投靠魔界,就等回去再说。”
“阿月,别信他!”彦楚喘着粗气,“先前忘川之事还有在凡间刺杀你之事,皆是他所授意!”
迟月神色一滞,转而又恢复了平静。
“死到临头还敢挑拨!”清池怒喝,从云霄一跃而下,手中聚集起力量向着彦楚劈来。
迟月一挥衣袖,气流便偏离方向,将旁边的石柱砸出一个大坑。
“迟月!”清池怒道,“你是铁了心要护着这魔头吗?”
“师兄,您息怒。”迟月朝他行了一礼。
“凡间之事自打我复生以来便已悉数忘却,至于与魔尊的过往,就算真的有,也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凡人迟月与我,终究是两个人。对我来说,天界才是我的家。我愿意同师兄回去。”
彦楚呆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河水之中,周身都觉得冰冷刺骨。
“阿月,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彦楚拉了拉迟月的衣角。
“还请魔尊自重。”迟月猛地甩开。
彦楚一下子失了重心,跌坐在地上。
“尊上!”
桑植带着一支精锐匆匆赶来,却不见天族大军的踪影,只有彦楚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尊上,天族呢?您把他们都杀光了?”
桑植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惊讶。
“走了。”彦楚有气无力地答道。
“走了?可是他们不是说若不看到战神就踏平魔界吗?难道······”
“她回来了,可是她彻底忘了本尊。如今,本尊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
说着,彦楚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又忽然想到,在月光笼罩的街道上,个头小小的少女轻轻为他拍着后背,月光朦胧了她的侧脸,却第一次点亮了他的心。
“尊上,您伤得很重,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桑植将他扶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去。
彦楚回头望着月亮,月色依旧耀眼,可是此刻,却再也没有人能给他这样的温暖了。
天界,长生宫。长生君还没踏进殿内,就听得几个小仙娥议论纷纷。
“听说战神回来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的两个小姐妹都被安排到战神殿了!”
“阿月真回来了?”长生君喃喃道,脸上的欣喜难以掩饰。他正抬腿要走进去,殿内又传来议论声。
“我还听说,战神在凡间与那魔尊彦楚有过一段风流韵事呢!”
“定是有人编造的吧!我听说那彦楚青面獠牙,十分丑陋,战神殿下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呢?”
“是真的,当日忘川回来的天兵都看见了,据说彦楚长的极好看,比长生君还要好看几分呢!”
长生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门踹开。
“比本君还好看?怎么可能!分明比本君差远了!”
屋内洒扫的仙娥们吓了一跳,纷纷作鸟兽散。
“不行,我得亲口问问阿月,到底是他好看还是本君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