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红蕖
花市位于落英城正中央，一大清早，里面就已经挤满了前来采买的摊贩。
迟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去，就见里头有一胡子拉碴的男子正修剪着花枝。
这人看着财大气粗的样子，想必不是寻常的伙计。
她走到那人跟前，试探着开口。
“老板，您可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种子吗？”
大胡子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修剪起来。
“老板？”
看他像是没听见，迟月又喊了一声。
大胡子上下打量着她，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小娘子要我看可以，总得付点儿报酬吧。”
迟月被他看得很不舒服，转身正要走，袖子却被人一把拽住。
“哎，小娘子怕是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吧。你不买东西就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唉···
这人自己找死，也怪不得她了。
迟月正要发作，一个女孩突然从大胡子身后窜出来，将他死死抱住。
“姐姐，你快走！”
她从大胡子肥胖的身躯后面露出半边脸。看着这张脸，迟月差点惊呼出来。
“红蕖？”
她一晃神的功夫，大胡子已经挣脱出来，女孩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你这小贱蹄子，敢坏老子的好事，看老子不打死你！”
沙包大的拳头雨点一般落在她的身上，女孩蜷着身体，痛呼出声。
一股气流猛地袭来，大胡子瞬间被卷到半空。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迟月心念微动，大胡子又被拉扯着撞到墙上，将墙面砸出一个大洞。
周围的人不明情况，整个花市乱作一团，人们纷纷向街上逃窜。
大胡子口里吐着血沫，却不知刚才的那股风从何而来。
只有女孩看到了迟月手上一闪而逝的亮光。
迟月蹲下，撸起她的袖子，入目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经常打你？”
迟月问道。
女孩缩回手，一回头看到大胡子吃人的眼神，瞬间汗毛倒竖。
她扑通一声跪在迟月跟前。
“姐姐，我求你带我走吧！哪怕是把我卖到窑子里我也心甘情愿。我爹是个酒鬼，一喝醉酒了就打我，有时候他发了疯还会轻薄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求求您了！”
女孩哽咽着，声音里带了些破釜沉舟的勇气。
“赶快起来，”迟月将她扶起来，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别害怕，我带你走。”
迟月拉起她的手就要向外走去。
“死丫头，你要是敢走，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老子打死了你娘，迟早有一天要打死你！”
身后传来大胡子发了疯似的怒吼，女孩顿时吓得抖如筛糠。
迟月拍了拍她的背，转头一步步向大胡子走去。
“怎么，小娘子这是舍不得哥哥？”
大胡子笑得癫狂。
“呵--”
迟月冷笑一声，
“刚才那滋味不好受吧。你若有胆子就去报官，我定会叫你再尝一尝。若是再敢来骚扰她，我便要了你这条狗命。”
大胡子瞳孔紧缩，连连后退。
“你···是你····妖怪啊！有妖怪！”
他一刻也不敢停留，慌忙从后门逃了出去。
走回去的路上，女孩的目光不停地向迟月身上瞟，继而又飞快移开。
“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女孩支支吾吾开口，“姐姐，你是神仙吗？我刚才都看到了，好厉害的！”
迟月望向她，女孩看着大概十四五岁，却长得极为瘦弱，衣服上大大小小的补丁显得十分刺眼。
迟月顿时红了眼眶，匆忙移开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爹一直都喊我死丫头。若不是姐姐，我爹怕是明年就要把我嫁给那瘸腿的老员外了。”
女孩低着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惆怅。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红蕖好不好？”
“红蕖？这名字真好听！谢谢神仙姐姐！”
迟月走在前面，女孩一蹦一跳跟在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
“红蕖···红蕖···”
彦楚批完了公文，吹响传音哨，桑植瞬间出现在屋内。
“尊上，您怎么在这里？”
“本尊自然是与阿月一同住在这里。”
彦楚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桑植捂着嘴，难掩惊讶。
“您与战神和好了？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结实的一掌。
“尊上，您好久没打我了，我还有点怀念呢。”
彦楚白他一眼，又将一大摞公文递到他手中。
“这些公文你带回去，魔界若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本尊汇报。”
桑植应是，随即消失无踪。
彦楚推开房门，正巧遇到迟月从门外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个半大的小丫头。
女孩看着灰头土脸的，彦楚却看着眼熟。
“这不是···”
彦楚指着她，女孩怯生生地退后两步，躲在迟月身后。
“没事，”迟月拍拍她的肩膀，“后院那边有个客房，你先住下。有什麽需要你就来找我，不用害怕。”
说着，迟月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钱袋子塞到她手上。
“这些钱你拿着，去买些新衣服新首饰。”
红蕖握着钱袋的手直发抖，扑通一声跪下。
“神仙姐姐，您能给我一口饭吃，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些钱我万万不能收！”
迟月见状，忙将她扶起来。
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是与前世极为不同。
不过想来，前世红蕖刚被卖到翠仙楼的时候，大抵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迟月想着，往事已不可追，这次她一定要改写红蕖的命运。
“不要总是跪，你记着，你不比谁下贱。这钱你收好，姐姐有的是钱。”
“快先去休息吧，记得有事就来找我。”
红蕖噙着泪花点点头，十分不舍地朝着后院走去。
迟月站在那里，目送着红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彦楚看着迟月的眼神，心里又涌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却也说不上来。
罢了，兴许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彦楚一把将迟月拽进屋内。
“阿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麽快就转生了？”
“这··我也不清楚。但是她这一世过得不好。我不忍心，就把她接过来住。”
迟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里饱含着情愫。
“阿楚，你不会介意的吧？”
“这···”彦楚呼吸一滞，脑中瞬间被她甜甜的笑容充满。
“怎麽会介意呢？本尊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若她无处可去，本尊自然要施以援手。”
迟月双手捧起他的脸，
“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罢，她一溜烟跑回卧房里，只留彦楚独自凌乱。
魔界，一批新的货物运到了鬼市之中。
宿云拿着记账本逐一清点着，随后货物便被分发到各个摊位。
正要离开，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从她身边走过，朝着鬼市深处走去。
“这不是之前从天界运货来的那个人吗？他来干什么？”
宿云悄悄跟在后面，看着那黑衣人在一家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老板，这里可有迷药？”
摊主一听，立刻来了兴致。
“您这可是找对人了。我这儿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珍稀药材。正好，今早刚到的药材里有几株曼陀罗花，这可是从西域运过来的，珍贵得很呢。”
“曼陀罗？”
“这迷药我可不敢卖，只能把花卖给你。这曼陀罗炼成丹药，做成香薰都是可以的。客官您看成吗？”
黑衣人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
“都给我包起来吧。”
等到黑衣人离开鬼市，宿云才从暗处缓缓走出。
翌日清晨，迟月走出卧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桌各式各样的菜肴。看着色香味俱全，比之云锦酒楼的菜也是不遑多让。
“红蕖，这都是你做的？”
“是啊，”红蕖抹了把额上的汗，“我想好了，我就在这里给你们当厨娘，毕竟我也不会什么别的了。”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神仙是不用每天吃饭的？”
彦楚从后面缓缓走出来。
看着红蕖渐渐暗淡的神色，
迟月用手肘朝着他的肚子猛撞一下，彦楚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我去倒掉吧。”
红蕖说着，端起盘子就要往厨房去。
“不必，”迟月忙拦住她的动作，“既然是你亲手做的，我自然是要尝一尝。”
说着，他朝着彦楚使了个眼色，彦楚赶忙不情不愿地坐下。
没过一会儿，桌上的菜就被迟月扫荡一空。
红蕖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十分欢喜。
而彦楚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菜，吃得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迟月看着红蕖的眼神有些奇怪，可迟月看着他的时候，似乎也是这种眼神。
“想不到你在厨艺上这麽有天赋，以前我可没看出来。”
迟月抚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什么以前？”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迟月吓得连连摇头。
“没，没什么。定是你听错了。”
以前？
彦楚看着红蕖，瞬间明白过来。
迟月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里想的却是前世的红蕖。
那他呢？
迟月看着他，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红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彦楚目光冷然地盯着她，看得她有些发怵。
“哦，那哥哥姐姐你们聊，我去把碗洗了。”
她随即把碗碟收拾起来，匆匆进了厨房。
“哎，怎么这就走了？红蕖这一世也太勤快了些。你说是吧，阿楚？”
没人回答。
迟月转过身去，旁边已经没了彦楚的身影。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