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回忆
凌云殿中,彦楚正批着前日积攒下来的公文。
桑植走进来,略显疑惑地看着他。
“尊上,你这公文拿反了吧?”
彦楚回神,略显尴尬地抿了口茶。
“何事?”彦楚轻咳两声。
“尊上,我探到彦修的气息了!他现在就在落英城,我们是否要行动?”。
“走,去落英城。”
彦楚站起身,二人顷刻间便消失在原地。
云锦酒楼中,迟月与清梧坐在二楼雅座之上。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麽?”迟月有些不悦地嗔道。
她本想彻底忘却那些糟心的事,如今又被这傻子带到落英城来,真是不爽极了。
“我看你这一路都不太开心的样子,想着带你来这听戏来着。这里的说书人讲的可好了,本君也常来这儿听呢。”
看着这熟悉的地方,迟月却是有些怔愣。
“我来过这儿的。”
“你来过?阿月?”
无人回答。
她想到在凡间之时,男子和少女坐在二楼的雅间之内,餐桌上摆着的全是价格不菲的山珍海味。
月色撩人,男子看着窗外,脸上洒下一片光辉,像极了从天而降的神明。少女看痴了去,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出来。为了不在那人面前失了仪态,她只得以袖子掩住口,可眼睛却仍旧不自觉地向他的方向看去。
“阿月?你又在想什么呢?”
长生君大声喊道,这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麽,一些往事罢了。马上要开始讲了,你快仔细听着。”
说书人搬着板凳,缓缓从帘幕之后走出来。
突然抚尺一下,群响毕绝。满坐寂然,无敢哗者。
“开始了开始了!”长生君忙抓了一把瓜子到迟月的盘子里。
“本君上次来时他还是个年轻人,现在已是垂垂老矣了。还真是让人唏嘘啊。”
“今日老朽要讲的,是一位妖姬的故事。这位妖姬名叫迟月,就生长在咱们落英城中。”
长生君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迟月。
迟月神情微动,霎时又恢复了平静。
“阿月,她讲的不会就是你吧?你之前就是在此历劫,我怎么给忘了呢?”长生君猛地一拍脑门,一副懊恼的样子。
“阿月,我们走,不听这种晦气的东西。”
说着,他一把拉起迟月的手,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去。
“等等,”迟月突然松开手,“清梧,我们听完再走吧。”
············································································
“尊上,就是这里了。”
彦楚抬起头,看向眼前有几份熟悉的建筑。
“天香阁?这好像就是之前的翠仙楼吧。”桑植喃喃道。
天香阁门口,站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伶,进门的男客都要趁机摸上一把。那两个女子也不恼,见到谁都是笑意盈盈的。
“二位爷,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啊!咱们这来了不少新的姑娘,二位爷进来尝尝鲜啊!”
一个雌雄难辨的妇人从阁中缓缓走出来,朝着二人热情地招呼着。妇人身体肥胖,将纱衣撑得似乎要裂开来。两个绿豆般的小眼滴溜溜转着,透着十成十的精明。头上胡乱插着足有几两重的金钗,整个脑袋都有些不稳当地左摇右晃。
妇人朝着门口的两个女伶使个眼色,二人俱是吓得一哆嗦,绞着帕子朝着彦楚走来。
眼见着二人的手就要触上他的身体,一股不适感油然而生。
“等等。”
彦楚拨开女伶的手,径直向妇人走去。
“你是这里的老鸨吧?”彦楚冷声问,手里拿着钱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哎呦!这位爷大气!”老鸨接过钱袋子,两眼放光。
“本公子进去找个人,别让闲杂人等来碍我的事。”
说着,他便径自进了阁中。
“公子放心,小的一定不会碍您的眼的!”
身后传来老鸨尖细刺耳的声音。
“尊上,这边。”
彦楚与桑植在追踪术的指引下,来到了一间厢房门前。
半透的纱门,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动静。
里面的人不是彦修又是谁?
“爷,您再喝一杯嘛!”
一个女伶坐在彦修腿上,将酒杯递到彦修嘴边。
彦修脸上染着大片的红晕,色眯眯地盯着女伶。
“你喂我喝。”彦修张开嘴,一杯酒灌下去,他的眼神顿时变得迷蒙起来。
他站起身,将那女伶拦腰抱起,随后便响起一阵靡靡之声。
彦楚与桑植扭过头去,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尊上,我们···现在进去不?”桑植支吾道。
“现在?你想看?”
“不···不想····”桑植连连摇头。
过了没一会儿,里面声音渐息了。
彦楚推开门,就看到彦修已经睡着了,女伶衣冠不整,万分惊恐地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二人。
“这里没你的事了,穿好衣服出去。”彦楚背对着她道。
女伶仓皇逃走,彦楚忙给桑植使了个眼色。
桑植会意,将门砰的关上。
同时一盆凉水泼下,彦修猛地惊醒。
“谁?大胆!”
他哆哆嗦嗦从床上坐起来,费力地睁开眼。
“叔父如此快活,叫侄儿好生羡慕啊。”
彦楚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人。
彦修听到声音,瞬间抖如筛糠,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彦楚你放过我吧,我不要你的尊位,就在这里苟且偷生也不行吗?”
他祈求着,声音哀戚。
彦楚俯视着他,冷冷开口。
“本尊从前不杀你,是因为你没有什么威胁,本尊不屑于杀。可如今你竟敢和他人联手逃出来,让本尊如此忧心。看来,你这条命是留不得了。若是留着,日后还指不定生出什么祸患来。”
彦楚将折扇抵在他的颈边,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角度。
“别··别杀我···”彦修涕泗横流道,“我告诉你,是···”
话未说完,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脸色也变得惨白。
窗外,一个人影飞快闪过。而彦修的喉间插着一支箭,已经断了气。
彦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没等他开口吩咐,桑植已经追了出去。
彦楚看着眼前景象,竟不知是何种心情。
这位叔父虽是自私懦弱,到底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如今与他血脉相连的人,算是死绝了。
“尊上,没抓到。”
桑植有些失落地推门进来。
“罢了,你回魔界去把他葬了吧。”
彦楚将彦修破碎的元神放在桑植手中。
“尊上,那你呢?”
“我四处走走。”
说罢,彦楚便走出门去。
“此女本是皇家公主,因皇家恩怨流落落英城,被翠仙楼的老鸨收养。十五岁时一曲名动落英城,不知多少公子踏破门槛,她却与一外地富商成了亲。成亲之日,落英城万人空巷,那是十分壮观哪。”
迟月小口抿着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子上。
脑海中,仿佛又响起唢呐之声。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团扇之下是少女挡也挡不住的笑意。
“过了没多久,皇帝便亲自派人来接公主回京。可哪知没过多久,皇帝便驾鹤西去了。恰逢江南水患,公主因其天生异瞳,被新帝认定为祸国妖女,就要处斩。可谁知斩首当日,刽子手的屠刀正要落下,突然天降异象,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待众人回过神来,怪事发生了。”
“什么?”
台下观众皆是一脸好奇地问道。
“只见那皇帝双眼皆插着冰刀,鲜血像泉水一般涌出来,死状可怖。而台上的待斩的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迟月握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白。她本以为自己早已释然,今日听来却仍觉得气血上涌,恨不能将仇人千刀万剐。
“阿月,那皇帝真是你杀的?”长生君试探着问。
“什么?”
迟月回过神,有些不明所以。
“他刚才说那皇帝死时双目插着冰刀,我还以为是你的手笔。现在看来,不过是在添油加醋罢了。”
“你说什么?冰刀?”
迟月怔愣一瞬,继而心绪翻涌上来,堵得她无法呼吸。
她本以为那人只是救走了她,没想到···竟是这般。
“那女子后来如何?”
底下一人问道。
“自那怪事起,再无人见过她的踪迹。只是落英城西巷她曾住过的宅子时不时传来鬼怪之声,数十年来无人敢靠近。”
“哎···”底下传来一片唏嘘之声。
“清梧,我出去一趟。”
迟月猛地站起身来,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你去哪儿啊?阿月···”
长生君出了酒楼,可以他的修为根本探不到迟月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