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惊变
晚上,承玉独自回到了东宫。
他静静站在皇后的画像前,转着手上的扳指出神。
当晚,皇帝来了福宁宫。
迟月拿起茶盏,为他斟上一壶热茶。
“朕是时候给你讲讲这些往事了。”他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当年朕为了巩固权位娶了皇后,生下了他们兄弟二人。然而,朕对皇后却并无情意。”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一次朕下江南,在落英城见到了你母亲。朕这才知道,何为一见倾心。朕执意纳她为妃,她起先不肯,最终还是妥协。入宫没多久,她便怀上了你。朕此生唯爱过她一个女子,是以自打她进宫以后,朕便疏远了皇后。皇后大抵是对朕心灰意冷了,生下昭华没多久便去了寺庙修佛。”
他讲完这些,似是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朕近日思念难耐,像是受了感召一般,便想着去落英城看一看。谁知竟在那里找到了你。这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吧。朕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日去了九泉之下,也好给你母妃一个交待了。”
“父皇您别这样说,”
迟月听了这些,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酸楚。她流落在外数年,好在苍天有眼,让她有机会在父亲身边尽孝。
“父皇,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宫里的日子就这样过着,虽然平淡却也安定。昭华有时会到福宁宫来,父皇也经常送些名贵的宝物。但迟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着,直到三个月后的某天。
“殿下,不好了!”小宫女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大口喘着粗气。
“我听管事太监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忽然吐血晕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迟月闻言,手里的茶盏骤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带着贴身丫鬟匆忙赶去太极殿,却被禁军拦在外面。
“公主殿下你们也敢拦?”小宫女冲他们吼道。
“如今圣上病重,太子监国。太子殿下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莫要为难。”
迟月没有办法,只能先回到福宁宫。
只是皇兄为何要阻拦?当真是有些奇怪。
莫不是父皇为了揪出什么反贼所用的计谋?话本子里倒是有不少这样的桥段。
且先耐心等等吧,她这样想着,心情轻松了不少。
次日,迟月是被丧钟的声音吵醒的。一声一声悠远洪亮,却敲得她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不好了,殿下!”宫女急匆匆地跑进来。“陛下他···”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她屏退了殿里的侍从,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想哭却哭不出来。
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大概是这样的吧。
她倒也没有多伤心,只是有些失落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人,一瞬间便失去了。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直坐到了太阳落山。
傍晚,承玉来到了福宁宫。
“皇兄,你怎么来了?”
迟月有些疑惑,连忙站起来给他斟茶。
“怎么,皇妹不欢迎?”承玉接过她递来的茶,又将自己面前的茶杯递给迟月。
迟月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父皇新丧,可他的神情却看着有些轻松。
“我来给皇妹讲个故事吧。”他懒懒开口。
“从前有一个女子,她嫁给了喜欢的人,可那个人并不爱她。但她觉得没关系,总有一天她能焐热那人的心。可自从某一天,那人从江南带了一女子回来。女子千娇百媚,把男子迷得神魂颠倒,还想着要与那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蹉跎半生,到头来却是这个结局。于是她万念俱灰,丢下他的三个儿女皈依佛门,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这是···皇后娘娘的故事?”
“皇妹别着急,故事还没讲完。”承玉打断了迟月的话。
“她的儿子看着母亲每天以泪洗面,觉得是父亲和那个女人毁了母亲的一生。于是他在女人生下孩子后命人将孩子偷走,那女人果然受不住打击,很快便死了。他又给父亲喂了不少慢性毒药,父亲撑了十多年后也终于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神情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很不巧的是,如今那个孩子回来了。他本应报仇雪恨,可他却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皇妹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迟月听得目眦欲裂,想要逃走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你···这茶···”
她慌忙中掏出口哨吹响,连吹数声却无人出现。
“来人啊!来人!”她大声呼喊,仍旧无人应答。
“忘了告诉你,当年便是那位张嬷嬷亲手将你丢到护城河之中。怎麽样,是不是很惊讶?”
承玉一步步向她逼近,眼底一片猩红。
迟月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然而现在已没有时间去论是非对错,她只想能有个人能带自己逃离这里。
可是始终没有人来。
她浑身无力,只能眼看着承玉如饿狼一般向她扑来。
那人欺身上来,她眼睁睁看着身上的衣服被一点点撕扯掉,恶心黏腻的触感令她几欲作呕。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魔鬼在她身上发泄着欲望。
“阿楚···你失约了···”
绝望之中,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泪,片刻后便失去了意识。
翌日早朝,承玉烦躁地按着眉心。
“陛下!这江南水患已有月余,百姓苦不堪言。还望陛下怜百姓疾苦!”
“陛下,臣前日卜卦,称这水灾乃是妖物作祟。荣和公主天生异瞳,又从江南而来,只怕是妖物转世。还请陛下处死妖女,还百姓安定!”
“还请陛下处死妖女,还百姓安定!”
众臣皆跪下附和着。
迟月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
想起昨日发生了什么,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镜子前的自己,顿觉锥心刺骨,痛不可言。脚底一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疼痛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她仰面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无声流泪。
几个时辰后,承玉来了福宁宫。
迟月定定地望着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眸子里盛着滔天的恨意。
承玉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情,却转瞬即逝。
“你不必做此姿态。昨夜你可是身娇体软,这青楼女子果然是擅长伺候人。”
迟月缩在床角,眼中蓄满了泪水。
“若你能继续满足朕,朕可以留你一命,让你继续享这公主尊荣。”
迟月气的止不住颤抖,双目赤红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呸!”她猛啐一口,“哪怕我死,也不会伺候你这等恶心之人。”
“呵,”承玉怒极反笑。
“既然你不想要这公主身份,那好,朕便成全你。”
说着,他便甩袖离去。
“滚!你给我滚!”迟月朝着他的背影嘶吼着。
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迟月睁着眼躺在床上,不知究竟过了多少时日。
福宁宫原来的宫女都被发卖掉了,现在只有一个管事宫女负责送饭。那人大概是得了新帝的旨意,有时一日只送一次,有时连着几日都不见人影。送来的饭都是各宫里剩下的,一打开就是一股浓浓的馊味。
此时,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说着同一件事。
“你听说了吗?那荣和公主乃是妖女转世,江南水患就是她使了妖法才酿成了祸事!”
“可不是吗?听说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可吓人了!”
热闹的街道上,两个摊贩窃窃私语着。
不少百姓跪在皇城前自发请愿,要求皇上处死妖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