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雪
“尊上！”
桑植突然出现在天极殿内，大口喘着粗气。
“嘘--”
彦楚朝他比了个手势，
“何事？”
“尊上，大事不好！东郡的那片林子里失踪了好几个猎户，有人说是有吃人的妖怪，身上还冒着黑气！”
“黑气？”
“是啊，现在整片林子都已经毁了，再没人敢进那片林子。”
彦楚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他看了眼榻上正在睡着的迟月，瞬间明白过来。
桑植回了魔界，殿内又只剩彦楚与迟月二人。
彦楚将迷香粉洒在迟月身上，自己和衣而卧。
“阿月，”
他侧躺着，手指轻轻点上她的脸。
“原来你今日是这样的感觉，还真是不太好受。”
“不过我不打算给你留什么信了。我这个人比较自私，就想让你永远记得我。”
“你以后若是有了别的男人，我可是会生气的。”
他就这样躺着，一直到晨光熹微，太阳初升。
到底是一夜未眠。
最后，他俯下身去，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阿月，若是我能回来，定会娶你做我的魔后。届时，我们便是第一个天魔通婚之人。”
彦楚到了凌云殿内，殿中此时空无一人。
他将一个卷轴放在桌案上，随即便消失无踪。
东郡家家户户都以打猎为生，如今那片最大的林子出了人命官司，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生怕妖怪找上门来。
彦楚到了林子里，情况却是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他只得闭住气息，一步步探寻着。
山洞中的清池闻到新鲜血液的气味，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察觉到一股气息正在靠近，彦楚手中结起冰刃，将那人挥退数米。
“彦楚？”
清池看到是他，眼中的癫狂更浓了些。
“本君正要去找迟月算账，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本来还需再修炼几日，如今只要吸收了你的修为，本君立刻就能杀了迟月，一统三界！”
他笑得疯狂，就像是一只索命的恶鬼一般。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着，彦楚手中凝起一柄冰剑，直直朝着清池刺去。
清池当即旋身躲避，二人缠斗在一处。
彦楚正要向他刺去，可眼前人却突然消失无踪。
周围全是漆黑一片，自己又闭住了气息，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位置。
突然，四周的黑气都开始流动起来，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树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本君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上路吧！”
清池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霎时间，巨大的一团黑气从漩涡之中喷涌而出，直奔他而来。
彦楚筑起防御，可是力量实在太过悬殊，不过半刻防御罩便支离破碎。
巨大的力量刺穿他的身体，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不受控制地咳出一滩血来。
彦楚用剑鞘支撑着站起身，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这煞气的威力了。
没有办法了，只有····
他闭眼凝神，元神逐渐从体内抽离出来。
“你要干什么？”
清池手中仍运转着煞气，表情却逐渐变得惊慌起来。
“你要引爆元神！”
清池厉声叫喊着，冲过去试图阻止彦楚的动作。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元神在空中粉碎，冰霜之力从中逐渐蔓延开来。
霎时间，清池的身体连同整片林子都被冰霜覆盖，就连空气也一点一点被冻结。
彦楚从半空坠落，感受到指尖泛起的寒凉渐渐袭上全身。
“阿月，”他在心里默念着，
“我真的回不去了。”
林中的煞气渐消，露出天空的颜色。
地面上飘起一颗颗闪着亮光的尘土，在半空中凝结成雪花。
雪花随着风飘向远处，不留下一丝痕迹。
·······································································
刺眼的阳光照进窗棂，迟月餍足地伸了个懒腰。
“阿楚，现在什么时辰了···”
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睁开眼，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
“糟了！今日怎么会睡过了呢？坏了坏了！”
她提起剑正要出去，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啊，我昨日只是想打个盹儿，怎么会睡这么久？”
正想着，忽地一阵风吹来，她感到脸上泛起一丝凉意。
用手轻轻一拭，竟是一片雪花。
“奇怪了，天界怎会下雪？”
她站在原地，风里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迷香！
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转瞬间，她便到了清池藏身的那片林子。
林中弥漫的煞气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阿楚，阿楚？”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呼风声。
直到看到清池被冰封的驱壳，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阿楚！阿楚！你出来！”
“你若再不出来，我便与你恩断义绝!”
没有人回答，只有突如其来的几声鸟鸣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她屏息凝神，四处搜寻着他的气息。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所有的踪迹都已经被冰雪覆盖。
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地握住，然后决绝地掏出，扔在冰天雪地之中。
她运转灵力，刹那间，整片土地都震动起来，冰雪骤然炸开，冰渣混着雪粒一齐卷到空中。
迟月站在飓风中心不断搜寻着，终于发现了除了冰雪之外的东西。
是那颗种子。
种子上，却也没有任何元神的气息。
她不由得苦笑，也许，自己果然是天煞孤星。
心里的最后一根绳子也骤然断开，她脱力似的躺在雪地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神思开始恍惚起来。
迟月发现自己又进入了幻境之中。
“孩子，”
那浑厚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做得很好。”
迟月心里发堵，声音也哽咽起来。
“可那是我的命运，为何要其他人来替我承担？”
“孩子，你的命运还没有结束。万事万物自有因果，若是有缘，自会重逢。”
“您总是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
“孩子，你该走了。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走。”
幻境突然开始崩塌，脚下踩着的水面变得支离破碎。
一阵天旋地转，迟月隐约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主君，主君！”
她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成均正一脸关切地站在身旁。
“主君，您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你怎会来此？”
迟月站起身子，抖了抖身上粘的雪粒。
“主君您几日都没有回去，属下还以为您真的····”
他说着，语气也带上了点哭腔。
“罢了，”迟月拍拍他的肩，
“先回天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