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妖女
这天晚上,月色正好。
迟月打开窗,望着天上的月亮。
每次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明月,心里就像是有了点寄托。
“嘘--”
她又吹响了哨子,仍旧没人回应。
“阿楚,我在这里关了太久了,好像过了一辈子一般。妈妈说得对,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如今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若是我当初没有去马场就好了。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她呢喃着,不知不觉靠在窗边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几日,这里始终没有人来,也没有远方的消息。
一开始她的确是痛不欲生,但现在已经麻木了,好像这才是自己本来的生活。
不,只是勉强活着罢了。
某一日清晨,昭华突然火急火燎地闯进福宁宫。
“昭华?你来干什么?”
她这时来,怕不是得了某人的令?
迟月又惊又怕,连连后退。
看着迟月现在的样子,她鼻子一酸。
昭华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被迟月躲开了。
她只能退后几步,转身背对着迟月。
“我这几日被皇兄关了起来,今日才知道你的事。民间现在都在传,说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女,皇兄这两日恐怕就要将你处死。你若信得过我便跟我走,我带你逃出去。”
听到这消息,迟月本该惊骇的,可她只是苦笑两声,似是早已猜到了一般。
昭华看到她这模样,更是心疼不已。见迟月没有动作,她拉起迟月的手便跑了出去。
昭华带着迟月从后门出了福宁宫,又沿着茂密的树丛一路向东,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看着前面近在咫尺的宫门,迟月却突然停住脚步。
“若我走了,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皇兄还能杀了我不成?前面就是东华门,出了那里你就自由了。”
她们沿着墙根跑了没几步,就听见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甬道的另一头,承玉带着数百禁卫军凭空出现。
“将祸国妖女与帮凶统统缉拿!”
他一声令下,禁卫军蜂拥而上,将她们团团围住。
迟月与昭华都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皇兄,收手吧!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要一错再错了!”
昭华恳求着,眼里蓄满了泪水。
承玉坐在马背上,神情冰冷。
“昭华公主被妖女蛊惑,来人,将其幽禁于寝宫,非有诏不得出。”
“皇兄!皇兄·!你放过她吧!她是无辜的!”
昭华被人押着,声嘶力竭地呼喊。而迟月跪在一旁,眼神麻木空洞,看不出一丝情绪。
“将妖女打入天牢,明日午时于京郊刑场问斩!”
妖女祸国的流言已传遍了落英城的大街小巷。
此时的翠仙楼大门紧闭,王妈妈将楼中人都召集在大堂之中。
众人皆是神色凝重,一点精气神也无。
“你们大多数都是自小在翠仙楼长大的,还有些是被人牙子卖到这里的。这次我卖掉翠仙楼,换出的现银有好几万两,这些钱也足够你们日后生活了。此次进京凶险万分,但无论如何,哪怕是客死他乡,我也会把月娘救出来,不能让她蒙冤而死。”
“妈妈你说什么呢!月娘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哪怕拼上一条命,我也要把她救出来!”红蕖义愤填膺道。
“是啊妈妈,您怎么能一个人去呢?我们岂是那见利忘义之人?”
“我也要去!”
“我也去!”
众人皆随声附和道。柔柔弱弱的小娘子们一时之间竟显出些气吞山河的架势来。
王妈妈看着她们坚毅的眼神,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
将翠仙楼收拾完毕后,王妈妈包下两辆马车与众人一同踏上了进京之路。
魔界,彦楚悠悠转醒。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迷糊中将榻边的命簿扫到地上。
看着命簿中逐渐变化的文字,彦楚困意顿消,拿起命簿翻看起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仿佛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开。
“尊上您醒了?”桑植端着药碗进来,殿中早已不见彦楚的身影。
“奇了怪了,刚才还在这呢。”说着,他捡起地上的命簿翻看。
“怎么会这样?”桑植错愕不已,连忙带着命簿追了出去。
“妈妈,我们到了!”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奔波一路,众人纷纷互相搀扶着下了车。
城门外聚集了许多人,围着一张告示议论纷纷。
王妈妈正要走过去,就听到人们的议论之声。
“今日那妖女就要被斩首了!真是大快人心!”
“我还听说,当今圣上要亲自监斩呢!”
犹如平地惊雷,王妈妈连忙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这一看,她险些要晕倒过去。
“妈妈!”翠仙楼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她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
“现在怎麽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月娘被斩首吗?”
“还能怎麽办!我们直接去劫法场吧!”红蕖气愤道。
“绝对不可!”王妈妈连声制止。“我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劫得了法场!若是真劫了法场,岂不坐实了月娘的罪名?”
“那该怎么办啊?已经来不及了!”红蕖急得快要哭出来。
“看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众人闻言,都聚集在王妈妈身边。
“刚才那人说,圣上会亲自监斩。这当今圣上乃是月娘的兄长,作此决断想必也是因为群情激愤,不得已而为之。若我们这么多人联合请愿,上陈冤情,相信他定不会置之不理。只要案件重审,就可以为月娘争取时间。”
·························································································
押送死囚的队伍浩浩荡荡,周围全是围观的百姓。
迟月坐在囚车里,眼神涣散,满身脏污。砸进囚车里的烂菜叶几乎要把她淹没,可她却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般。
正午太阳毒辣,东郊刑场却站满了人。
承玉坐在轿辇之上,旁边站着的两个手持羽扇的宫女正卖力地为他扇风。
看着迟月狼狈地被押上刑台,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
行刑官朝着迟月膝盖处猛踢一脚,她当即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午时过后,她便再也没法看到太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