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隐瞒
魔界,彦楚半躺在床榻上,面色略显苍白。
巫医虚手搭在他的腕上,神色晦暗不明。
“尊上这情况不妙啊。”
“到底怎么回事?”
桑植在一旁显得十分急切。
“尊上修的是水系法术,因此体质偏寒。可这凤凰之火乃是极热之物,两股灵力对冲,如今尊上体内灵力紊乱,长此以往,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那该怎么办啊!”
桑植心急如焚,几乎要哭出来。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巫医犹犹豫豫,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只要···”
彦楚看出他的踌躇。
“无妨,你说就是。”
“只要尊上与一灵力纯净的火系法术者灵修,便可洗涤经脉。这凤凰之火被对方带走,尊上便无虞了。”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之中,在场之人皆是面面相觑。
彦楚轻咳两声,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桑植,送巫医出去吧。”
“还有,你们也出去。”
殿内的仆婢闻言,皆随着桑植退了出去。
送走了巫医,桑植回到殿内。
“尊上,”他试探着开口,“战神不也是火系法术吗?”
彦楚一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万万不可!阿月如今元神破碎,本尊怎么可能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好像是这个道理。那不如找个别的女子吧,反正尊上是魔界至尊,有个三妻四妾的也是常事。”
桑植还在臆想着,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一抬头,就看见彦楚盯着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桑植,”彦楚沉声开口,“本尊早就说过,此生只有阿月一个妻子。”
“这次便罢了,你若再提此事,本尊必要拔光你的鸟毛。”
“可是您的身体···”
桑植面上尽是担忧之色。
“知道你也是好心,但本尊自己心里有数。你先下去吧。”
桑植不情不愿地应是,关上殿门走了出去。
桑植心不在焉地走着,迎面撞上一个人。
“嘶···怎么这麽硬啊···”
红蕖揉着泛红的额头,抬眼正好撞上桑植关切的目光。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拿一点药给你?”
红蕖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人的眼睛都莫名的心跳加速。
“那···”她试探着开口,
“你能再带我飞一圈吗···啊--”
话还没说完,两人便顷刻间冲入云层之中。
再下来的时候,红蕖脸色煞白,却是不停傻笑着。
“呵呵···真好玩···”
“谢谢你了,”她朝着桑植甜甜一笑,“我一个凡人能有这样的境遇,也是不枉此生了。”
桑植脸上迅速窜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他当即背过身去,不让她发现。
“对了,你的那位姐姐现在就在魔界,只是如今还昏迷着。等过两天她醒了你可以去看看。”
“真的?”
红蕖两步挪到他面前,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面上是十足的欣喜。
“太好了,终于可以见到姐姐了!”
他本又要别过头去,却不想红蕖直接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桑植站在原地,心里升起一丝落寞。
彦楚看四下无人,他连忙直起身子,踉跄着下了床。
下一秒,他便凭空出现在迟月的房间里。
女子双目紧闭,蹙着眉心,似是陷入了梦境之中。
彦楚坐在床边,伸手抚平她紧拧的眉头。
迟月耳边忽地响起一个声音。
“孩子,你受苦了。”
迟月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四下都是潺潺的水声。
她好像是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激起一片波纹。
突然间,眼前的景象风云变幻,一缕金色的光芒如同旭日初升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在那光芒深处,似乎有一个人形的幻影渐渐显露出来。
“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迟月心中警惕起来,想要拔出佩剑却发现自己只穿了一层中衣。
“孩子,这里是太虚幻境。而我,是秩序的化身。”
“你就是天道?”
“天道虚无,我不过是一个载体。孩子,你可知我为何叫你来此?”
迟月站在原地,面上尽是疑惑。
“你是天地间最后一个神明,如今山雨欲来,大厦将倾。你有你的使命要去完成。也只有你,才能阻止这场灾难。”
“可是如今我原神破裂,修为尽毁。我要如何才能承担起神的使命?”
“孩子,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等到命运再次召唤,你自会知晓。”
突然天旋地转,巨大的眩晕感让她猛的惊醒。
与此同时,床边坐着的人消失无踪。
彦楚想用法术回到凌云殿,奈何如今灵力紊乱,竟直接移动到魔界的街道上。
他只穿了一层里衣,百姓们皆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
他只得再次移动,这次终于到了正确的位置。
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两股力量相互碰撞,腥甜的气味在口腔蔓延开来。
预感到迟月会来,彦楚急忙用法术掩盖了屋内的血气。
他复又走出殿门,准备去换套干净的衣服。
迟月坐直身子,眩晕的感觉仍然强烈。她没办法解释这莫名其妙的梦,只是这一切都太过真实,让她不得不细细探究。
“灾难?什么灾难?”
没来得及细想,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扑鼻而来。只是气味很淡,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不由的想起自己陷入沉睡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桑植把他打晕,然后······
鞋都来不及穿,她一闪身便跌进了凌云殿内。
殿里此时空无一人,异常安静。
吱呀一声,殿门被从外面推开。
彦楚已经换了一身玄色衣衫,长身玉立。
“阿月,你怎么来这儿了?你该好好休息的。”
他装作有些意外的样子,搀着迟月在床榻上坐下。
“阿楚,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彦楚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你听听,像是伤得很重的样子吗?”
迟月看着他玩味的表情,倒是放下几分心来。
“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占我的便宜。”
迟月嗔道,
“既然这样,你为何要让桑植把我打晕?”
“若不如此,你如何能好好休息?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多久?”
“你足足昏睡了三天!你睡着的时候,我这点儿小伤早就好了。”
迟月难掩惊讶,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敲敲脑袋,在天界书房看到的那些画面又渐渐清晰起来。
她感觉心里发堵,浑身都难受起来。
“阿月,”
彦楚突然开口,
“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如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不用。”
迟月站起身,故意揶揄道,
“魔尊大人事忙,我就不耽误你了。正好,我出去走走。”
说着,她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刚一出门,彦楚又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走在魔宫之内,迟月心绪不宁。
一路上,路过的侍卫仆婢们不由自主地看向她,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哎,你们看,那位便是天族战神。”
“真没想到,这天界战神竟生的如此好看。”
“你们没听说吗,天界已经除去她的仙籍,罪名就是勾结魔界。如今,她已不再是战神了。”
“听说她与尊上是那种关系,现在看来大概是真的了。”
迟月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却无心理会。
走了不知多久,面前出现一个不大的水塘。
水塘清澈见底,里面的几条胖鲤鱼看见有人上前,纷纷挤作一团抢食。
“不好意思啊,我没带吃的。”
迟月靠坐在一旁的树下,听着风吹叶落的声音。
真是奇怪,如今屠戮子离族的凶手已经找到,可她却不知该怎样做。
若这个人是别人,那她一定恨得彻底。可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师父呢?
对于师父,她始终无法狠下心,可她也没办法替她的族人原谅。
曾经她自诩三界第一,到底是有几分心高气傲。
可如今自己屡遭背叛与算计却无能为力,当真是窝囊极了。
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靠在树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有多久,她感到有一双手正缓缓搭上她的肩膀。
迷蒙中睁开眼,看到彦楚正将自己的衣裳披在她身上。
“阿月,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温柔,听得出有几分倦意。
“既然醒了,那就回去睡吧。这儿冷。”
迟月站起身,二人并肩走着。
月亮又圆又大,悬在上空俯视着世间万物。
“阿楚,”迟月突然开口,“你恨你的父亲吗?”
彦楚一愣,转头看着她。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因为你师父的事?”
“你怎么知道师父的事?”迟月难掩震惊。
“那日我在你的卧房里发现了那盏灯的碎片,便已猜到几分。”
迟月点点头,
“那你怎么想?”
“现在他已经死了,不管你恨不恨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阿月,你要向前看。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迟月突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是啊,你说得对,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